眼見兩個人之間那種旁人無法介入的、彷彿自帶結界的氛圍似乎終於緩和下來。
於是,完全沒看懂氣氛的大樹中氣十足地大聲問道,聲音洪亮得嚇人:“哦哦哦哦哦!既然百萊喑也沒事了,千空也活蹦亂跳了,那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杠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大樹結實的手臂,小聲提醒道:“笨蛋!看看氣氛啊!”沒看到那兩人剛剛好像有什麼重要的話沒說完嗎?
千空咳嗽了一聲,像是突然被從某種思緒中拽了出來,略顯生硬地轉移話題:“沒關係。”
他立刻後退幾步,刻意拉開了與百萊喑之間過於親近的距離,目光轉向所有人,恢復了往常的模式。
剛才一定是剛復活腦子還有點不清醒!
明明毫無科學依據,但他就是要這樣強行說服自己,試圖將那些被意外挑起來的、不“合理”的情緒開關狠狠關掉。
百萊喑看看自己突然空掉的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千空手指的溫度和力度,心裏不禁有點悵然若失。啊……貓貓跑掉了……
杠嘆了口氣,既然氣氛已經這樣了,那就做點實際的事情吧。她拿出裝有食物的皮袋,用鋒利的石刀熟練地割開、比劃、裁切,幾下功夫,一塊長方形的、相對完整柔軟的皮料就出現了。
“喔喔喔,不愧是手工社的杠!手好巧!”一直在意著她的大樹立刻投去崇拜的目光,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眼睛亮得像星星。
搞得杠有點不好意思,臉頰微紅。她掩蓋般地高高舉起手裏的皮料,“快看!這塊皮上的花紋……好像火箭噴射的火焰耶!旁邊還有這些點點,像不像散落的星星?”
“很像是科學的旗子,搞不好很適合千空同學哦!”杠轉過身,興奮地將皮料展示在千空麵前。
“好像在哄不肯吃藥、需要獎勵的小朋友啊……”百萊喑在一旁看著,抱著手臂,莫名地幻視了,嘴角帶著玩味的笑。
千空立刻反駁:“不,1mm都不像啦!而且我也不是需要這種安慰獎勵的小朋友啦!”
“總之先想辦法保護一下脖子吧!我覺得用木棍稍微固定一下會比較穩妥,乖,別動!”杠拿過百萊喑適時遞來的有千空那麼高的細木棍,立在他的脖子處,然後用那塊帶著“火箭星星”花紋的皮料仔細地纏繞固定起來。
“不,我1mm都不需要這種保護啦!石化解除的恢復力很強了!”雖然嘴上說著不願意,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微低著頭,任由兩個女生忙碌。真是的…這群人還真是愛瞎操心…
百萊喑偷偷瞄著他那明明不自在卻強裝鎮定、微微泛紅的耳根,心裏癢癢的。傲嬌貓貓,明明心裏有點高興吧?氣鼓鼓又乖乖的樣子,好想捏捏臉……
千空無奈地偷偷嘆了一口氣,心裏卻並非真的討厭這種被關心的感覺。這群夥伴啊……總是這樣自作主張地想盡辦法來關照我……
“好了!我已經完全好了!”等她們忙活完,千空稍微活動了一下脖子,感覺那簡易“頸托”雖然有點滑稽,但確實提供了一些支撐感。他嘴角再次上揚,扯動了脖子上那塊頗具象徵意義的麵料。
“嗬嗬嗬,千空博士挺身嘗試的人體實驗大獲成功!石化解除時附帶的那股修復能量,效果出人意料的高啊!這可是寶貴的一手資料!”
百萊喑踮起腳尖,仔細檢查了一下千空的後頸,確認道:“很幸運啊,還好它的恢復優先順序和效果比我的常規治療力量還強那麼一點,不然千空你這個實驗代價可真是有點太大了。”這樣的話,那些被打碎的石像,說不定也能……畢竟石化解除的過程,簡直就像萬能的身體粘合劑,畢竟連神經都能接上。
“哈哈哈,我們就是因為石化才受這些苦,想不到又因為石化得救了!”大樹握緊雙拳,發出了感慨,然後突然福至心靈,冒出一句,“當初製作肥皂時,千空不是說過?我覺得這石化纔是真正的……能代替醫生的生命之石——De!不是嗎——!”
他的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哦……那個大樹居然說出了這種猜想啊。”百萊喑難得盯了盯大樹的魅力時刻。
會好好記得朋友說過的話,並且無比信任、不加懷疑地去思考……也是個赤誠的好孩子呢。她剛剛“重新整理”過的大腦這樣想著。
千空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卻直指核心的言語提點了一下。
是啊,仔細一想,也真是不可思議,石化解除時會將周圍的傷痕也恢復,這個科學現象是多麼有用啊……
我一直在思考……究竟是誰讓人類變成石頭的?這是誰的攻擊?
他抬頭看向曾經被那片綠光掃過的天空,不,這真的算是[攻擊]嗎?
他的疑惑並沒有持續太久。現實的緊迫感催促著他們必須抓緊時間消除停留的痕跡,以免司再度懷疑並追蹤上來。
千空抓起一把樹枝充當臨時掃帚,在地上來回揮動,試圖抹去腳印和雜物。
這時,杠注意到了旁邊一尊斷裂的石像手臂。她抱起重重的石塊,看著那崎嶇的斷口,突發奇想:“既然能治好千空同學脖子的傷的話,那麼粉碎的石像……如果先接上之後再澆復活液,會不會也能變回來啊——”
“我早就嘗試過了,”千空頭也不抬地回答,“結果是隻會變成一具勉強拚湊起來、很快就會再次碎裂的、死狀淒慘的屍體。”
但他隨即抓住了杠話中的關鍵點,動作猛地停下,“但是……如果恢復力真的這麼強,理論上……”他忽然捂上了自己的嘴,像是被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詭譎的想法擊中了。
如果真的能成功……那能拯救的人……就遠遠不止現在這些了!
“杠——”他立刻叫住正在幫忙收集石塊的杠,語氣變得格外嚴肅,“我想粗枝大葉的大樹百分之一百億辦不到,百萊喑注意力也不在這方麵……所以我隻能這樣拜託你這個究極靈巧的手工社王牌社員”
他凝視著杠的眼睛:“這是比死還難的任務……你能做到嗎?”
杠將手中的石塊放下,神情也變得認真起來,靜靜等待千空接下來的指示。
千空直接靠近她,,在她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而清晰地說了幾句話,交代了他的大膽設想和具體操作中可能遇到的極端難題。
杠的表情遲滯了一秒,眼睛緩緩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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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喔喔喔……!”聽到這近乎異想天開的設想,她已經能想像到這個工作的艱辛和耗時了,“這真的,真的……好難啊……但我願意。”
“嗬嗬嗬,你真是爽快。”千空叉著腰,欣慰於她的決定和勇氣。水蚤體力的他非常有自知之明,這種需要超強耐心和精細操作的任務,難度不亞於讓他去和司正麵搏鬥。
“手工社就是靠毅力啊……”杠已經開始感覺自己的手臂和眼睛在幻痛了。
感覺到杠的表情變化,百萊喑好奇地湊過來,“什麼?什麼?是要杠嘗試把破碎的石像一點點粘合起來嗎?太細節了吧,對眼睛負擔很大哦,需要幫忙緩解疲勞的話可以找我。”
“你猜的還真快。”千空看著又自然而然貼到自己身邊的人說著,眼神卻不自覺地又飄向了她胸前那片刺眼的血漬。
嘖,這血跡……就像自己衣服上的公式一樣,頑固又顯眼,真難處理啊。
此時在擺弄包裹的大樹也拎著行李湊過來了。
“講什麼秘密?太奸詐啦!我也要聽!”
百萊喑趕緊往千空旁邊又挪了半步,給他讓出一點位置,以防這個大塊頭聽不清。
杠轉頭,直接將接下來的行動計劃說出:“那就請大樹同學接下來和我一起回到司同學那邊吧。”
大樹笑嘻嘻地,幾乎沒過腦子就立刻同意:“喔喔!這樣啊!要回去找司啊!沒問——”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