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行囊與必要的物資,四人小隊準備踏上前往箱根的征程。
活體百科全書千空一邊調整著物品,一邊冷靜地宣佈計劃:“我們得去收集火藥的原料!目標是箱根!”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沒什麼大不了的……隻是單程80公裡多一點點的大冒險而已。”
三句話,輕描淡寫,卻足以讓所有人明確目標並行動起來。千空小隊的南下之旅,正式開始。
穿過鬱鬱蔥蔥的林間小道時,一片與季節不符的盛放櫻花林意外地出現在眼前。
粉白的花瓣在微風中簌簌飄落,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的淒美。
杠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接住一片花瓣,仔細端詳,眉宇間帶著一絲疑惑:“總感覺……這櫻花好像不太一樣啊……”
千空同樣揪住一片花瓣,在指尖撚揉,用他慣有的、基於事實的口吻解釋道:“我們所熟知的櫻花品種——比如染井吉野,是無法自花授粉的,需要特定品種的授粉樹。”
“這麼說……”一種跨越了巨大時空鴻溝的茫然與不安逐漸攫住了杠的心。她將花瓣合蓋在手心,那帶著遠古涼意的花瓣似乎能染上她此刻的體溫,卻再也染不回她所熟悉的那個時代的色彩。
千空的回答乾脆利落,瞬間擊碎了最後一絲幻想:“早就滅亡了。三千七百年,足夠生態係統洗牌很多很多次了。”
百萊喑適時地按上有些傷感的杠的肩膀,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力量:“杠,已經過了太久太久了,很多我們記憶裡的東西都變了模樣,消失了,或者被新事物取代。但不用擔心,未來我們要復活的人類,還是原來那一批,我們的文明和時代,一定會再現的。”
大樹也從隊伍最前麵趕回來,與杠並肩前行,語氣充滿了陽光般的、毫無陰霾的堅定:“對啊,杠!有千空和百萊喑在,有我們在,絕對可以的!沒什麼好怕的!”他的信心簡單直接,卻格外有感染力。
沒過多久,路途豁然開朗,幾人登上了一方高崖。俯瞰而下,無盡的綠林覆蓋了視野的大半,原始而磅礴的生命力撲麵而來。
清冽的山風猛烈地拂過,似乎也一併吹散了杠心中最後一點鬱悶,她由衷讚歎:“風景真好!”
大樹左右張望,試圖用他簡單的方式找到目的地,同時發出了可怕的、基於他自身體力標準的宣言:“好!反正你詳細解說我也聽不懂!總之,去了箱根,就能夠弄到火藥了對吧——!80公裡就是兩場馬拉鬆的距離……五個小時就能到了吧?”他甚至開始認真地做起了熱身準備動作,躍躍欲試。
“那僅限你這個體力白癡,剛好……”千空掏掏自己腰上的皮包,掏出一個手工製作的、略顯粗糙的木製六分儀,單眼睜開,將其懟到自己眼前,開始專註地測量。
“哦!千空,那是什麼?”
“六分儀。嗯……現在距離日出約三萬五千九百七十秒——”
“他剛剛是不是隨口說了超猛的訊息?”杠感覺隊長的腦子越來越非人類了,這已經不是記憶力好能解釋的了。
她下意識扯扯旁邊百萊喑的衣角尋求認同,結果一扭頭,就看到了百萊喑正用一種極其專註、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寵溺與自豪的眼神,看著那個沉浸在世界測量中的少年。
得,她又自動切換成“全自動盯空器”模式了。
大樹扭頭對杠說,語氣裡甚至有點與有榮焉:“千空在石化時可是自己數了一千億秒咧,這個隻是小菜一碟!”
嘶……你們的經歷真的好曲摺好變態……杠快用目光把百萊喑的側臉盯出個洞來了,試圖理解這兩個幼馴染非同尋常的腦迴路。
聽到千空報出的精確秒數,百萊喑抬頭看了看太陽的高度,心算了一下,13點左右啊……今天忙忙碌碌的,都沒好好吃東西。
順便微微偏頭,躲開杠那過於熾熱和探究的好奇目光。就……莫名感到尷尬。
“小千空……別光顧著測量,吃點東西補充能量。”百萊喑從包裡拿出醃製的肉乾,直接塞到了千空嘴裏,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然後又給大樹和杠分發。
“嗯嗯,我還在測量啊……”千空雖然吐槽,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叼住了肉乾,像叼著根棒棒糖一樣撇到嘴角,含糊不清地繼續抱怨,“這個六分儀精度太垃圾了,誤差大得不像話,簡直是對科學測量精神的侮辱。”
“不過我們的導航儀也隻有這個‘垃圾’了……”他嘆了口氣,略顯無奈,“現在根據這垃圾的粗略測算,大概在鎌倉附近吧?真想知道正確的經緯度啊……”對於追求極致精確的科學家來說,這種模糊感讓他渾身不舒服。
大樹幾口吃完肉乾,提出一個基於常識的想法:“嗯……沒有能當做地標的建築嗎?比如很高的那種電視塔或者大樓。”
“三千七百年,鋼筋水泥都爛光啦,不會有那種現代建築物存留的。”千空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拿著肉乾細細咀嚼的杠思索著開口:“鎌倉的地標……那不就是——”
百萊喑嗷了一下,“啊……!銅!”那些青銅古器不照樣能儲存千年嗎?
千空被百萊喑一提醒,也瞬間想起了那個絕對可靠的地標。“沒錯!”他立刻領著三人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沒跑多遠,杠就注意到了前方的異常:“不知道為什麼……隻有那附近一片,完全沒有任何樹木生長……像是被特意空出來的一樣!”
僅僅兩分鐘不到,他們就來到了一片在林海中顯得異常開闊的空地。中央,一尊巨大的、歷經數千年風霜侵蝕而顯得格外殘缺古樸、卻依舊巍然屹立的青銅佛像靜默矗立,彷彿時間的守望者。
體力菜雞千空喘勻了氣,臉上露出了科學家找到絕對基準點的滿意笑容:“嗬嗬嗬,我知道我們現在的位置了……北緯35度19分,東經139度32分。誤差應該很小。感謝你了啊……鎌倉大佛,真是可靠的坐標點。”
“嗯,佛像的基座非常牢固,沒有移動的痕跡,確實是可靠的地標。”百萊喑眯起眼仔細觀察著佛像的底部確認道。
她一扭頭,卻看見杠仰望著那尊沉默的、承載著數千年時光重量的巨佛,小臉上無聲地滑下了淚水。“唉……?”
一見心上人落淚,大樹立刻就急了,幾乎是手足無措地圍著她轉:“怎麼了!杠!誰惹你哭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他四顧茫然,沒發現任何威脅,最後甚至指向自己,一臉慌張:“是我嗎?!”
“女孩子傷感的原因可多了,又不是隻會因為男孩子!”百萊喑也學起了千空平時那副受不了戀愛腦的樣子,掏掏並不刺撓的耳朵,小聲吐槽,“戀愛腦真可怕。”
“不是!我沒有哭啦!不對,也不算是沒哭啦!你誤會啦大樹同學!”杠忙伸手否認,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掉眼淚,“我今天才剛醒來,總覺得——完全沒有現實感……但是……看到這尊鎌倉大佛……就覺得這裏真的的霓虹啊……真的已經過了好幾千年……想到爸爸媽媽……還有其他人……我就突然……”情緒再次上湧,讓她的話語帶上了哽咽。
“好啦好啦,沒關係的,我明白。”百萊喑輕輕抱住再次感傷的杠,用手背溫柔地擦掉她臉頰上的淚痕,“我們會救所有人的,爸爸、媽媽,那一代的所有人,一個不落。到時候,杠可要幫忙啊……我們需要你的力量。”
“嗯……!”杠用力回抱住這個比自己稍矮卻總是在安慰她、支撐她的閨蜜,心想,在自己復活之前,隻有阿喑一個女孩子,她一定也很孤獨,很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