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之間的溫柔安慰總是有效的。
千空也開口了,用他特有的方式讓她安心:“嗬嗬嗬,不用擔心!我們接下來會打贏司,取得勝利。然後,就像我說過的,用科學的力量拯救全人類!這是概率高達百分之一百億的未來!”
兩個人都安慰了,輪到我了!
大樹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他甩手指著那尊不可忽視的宏偉遺跡(儘管是損壞版),試圖用他的方式振奮人心,“是啊!杠!你看!大佛幫我們指路了!經過千年都沒有腐壞,真不愧是神仙啊!”
“是佛吧?”杠小聲糾正,帶著點哭過後的鼻音。
“哎呀,神仙也好,佛也好!總之!就是很厲害的那類東西啦!”大樹撓撓頭,憨憨地笑道。
百萊喑的目光也順著望過去。
嗯,佛祖……右斷臂……
那故人還在追……
不過這次沒有刺痛,估計後遺症快消失了。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選擇將視線轉向千空來轉換思緒,看著他總能讓她感到平靜和專註。
千空則隻是摸著下巴,思考著更實際的科學問題:“不是啦,大佛是青銅製的,單純是因為化學性質所以才沒有爛光吧。”怎麼可能那麼魔幻。
“咕——”大樹汗顏,這種時候也要用科學解釋嗎?
“可是你看!隻有大佛附近沒有長樹哦!”大樹再次嘗試尋找奇蹟的痕跡來安慰杠,“簡直就是故意保留這片空地,好讓我們方便找到的啊——!”
千空再次嚴謹發言打破幻想:“不是啦,單純隻是大佛釋放出大量銅離子,而銅離子對大部分植物都有毒啊。”
“咕。”大樹徹底尷尬閉嘴,再也想不出別的‘神奇’理由了。
千空達成成就:「幻想破滅專家」
還抱著杠纖細腰肢的百萊喑內心扶額:這兩個活寶,扯啥不好非要跟千空扯玄學和魔幻,這不是自找打擊嗎……
“對了!青銅可以製造鏡子!”又想起一個關鍵知識的千空捶了一下手心,科學家的興緻瞬間被點燃,完全忘記了剛才的小插曲,“這樣就能提高垃圾六分儀的精度了!”
他立刻興緻勃勃地舉起隨手撿來的石器,摸上佛像基座,尋找可以敲下一點青銅碎塊的最佳落點,“那我就心懷感激的收下啦!為了科學!”
“住手!千空!你會遭天譴的啦!”大樹一看就急了,猛地撲過去阻止,怎麼能破壞這麼有象徵意義的東西!,“這可是大佛啊!是文物!是信仰!”
千空一手努力抵住大樹那顆硬邦邦的‘牛頭’,一邊試圖繼續下手,一邊開罵:“煩死了!白癡!一邊去!這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石器敲在青銅基座上,發出邦邦的響聲。
百萊喑內心其實很理解千空,畢竟現在生存和科學發展的優先順序遠高於信仰。也很想阻止大樹搗亂,但她知道,千空嘴上罵得凶,最終大概率還是會遷就大樹的想法住手的……畢竟他是‘好人’嘛……
算了,我還是多抱抱我家親愛的小杠吧……
她又收緊了自己的臂彎,蹭了蹭杠的頸窩。
大樹最後還是靠那身蠻牛勁贏了手無縛雞之力的科學家,半推半搡地把罵罵咧咧的千空推離了大佛,“走了走了!”
於是,幾人又重新上路。
未能得逞的千空蔫蔫地下垂著雙手,拖著腳步,怨念幾乎化為實體:我的青銅鏡……我的精度……啊……快累死了……!
選定一個相對安全的過夜地點後,他直接像一灘軟泥一樣癱在地上,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了。
“千空,我和杠出去附近找點素菜和能吃的菌類。”百萊喑拉起杠的手說道。
懶得說話的人隻是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哦!我也要一起!”大樹立刻積極響應,覺得自己體力好,一起去找能更快更多。
然後他就獲得了百萊喑一個非常奇怪的眼神,那眼神裡混合著‘你沒眼力見’、‘笨蛋嗎?’和‘退下吧單細胞生物’的複雜訊息,瞬間把他釘在了原地。
“唉?為什麼?”大樹看著兩人挽著手走遠的背影,不解地伸手挽留。
千空終於攢了點力氣,坐起來朝他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笨蛋!女孩子之間顯然有私房話要講,你湊什麼熱鬧?當狗皮膏藥嗎?有點自覺!”
——
傍晚的林間,光線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變得柔和而朦朧。
本來兩人隻是在安靜地尋覓可食用的植物,百萊喑的話鋒卻突然一轉,變得極其認真。
“杠,接下來我說的幾種新發現的品種你要記住,我隻說一遍新品種。”她扯過草叢裏一種長得像菇類的植物,“這個灰白色、傘蓋平滑的無毒,可以食用,味道還不錯。那邊樹下那些顏色鮮艷、叢生的紅色小菇,絕對不可食用,有強烈的麻痹和致幻作用,很危險……”
她介紹得如此嫻熟細緻,彷彿早已親身驗證過無數次,這讓杠心裏突然生出一陣強烈的不安和心慌。
“阿喑,”杠停下腳步,抓住百萊喑的手腕,聲音有些發緊,“你……你是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的?這些……書上應該沒有吧?”
“啊……這個啊……”百萊喑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體質比較特殊嘛,恢復得快,所以……就自己嘗試出來的咯……”真是的,這孩子太關心人了啊……
“怎麼……怎麼能這樣……”杠猛地捂上自己的嘴,但壓抑不住的嗚咽聲還是透過指縫漏了出來,眼淚瞬間盈滿了眼眶,“阿喑……你……”
她心疼,心疼得無以復加。她心疼百萊喑這樣不好好愛惜自己,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也心疼她總是這樣輕描淡寫地承受一切,把溫柔和保護留給別人。
一直以來,她對百萊喑的印象都是溫柔、包容、略帶神秘卻無比可靠。可現在,這個殘酷的原始世界彷彿改變了她,或者說,逼出了她更深層的東西——一種讓杠感到害怕的、近乎自毀的‘物盡其用’。這份溫柔,杠寧可不要。
“沒關係啦,真的,”百萊喑反過來安慰她,溫柔地順著她的長發,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家貓,語氣輕緩,“我沒那麼脆弱,不會有事的。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隻是物盡其用,發揮最大效率而已。現在沒有紙筆給你記錄,你要好好用腦子記住哦,大樹那個單細胞腦子肯定靠不住。”
等會兒用這些食材給她煮碗熱湯吧……嗯,溫暖的食物應該能讓她心情好點。她想著,再度伸出手,溫柔地替因為自己而落淚的女孩擦去眼淚。
“聽著,杠,新時代可不是我們過去那種和平的校園生活了,它可不是鬧著玩的。”
百萊喑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知識就是力量,資訊差也是很有用的武器。牢牢記住這些,如果以後遇到不懷好意的人欺負你,或許就能用這些知識給他點教訓,保護自己。所以,為了安全,好好記住,可以嗎?”
“嗯……”杠吸著鼻子,勉強壓下情緒,用力地點了點頭。照這個樣子看,千空同學肯定也知道,而且也同意了這樣的做法,自己又能阻止什麼呢?
等她情緒稍微穩定一些後,百萊喑繼續著她的“野外生存教學”,回去的路上,又不厭其煩地將新指認的幾種植物特性重複了一遍,確保杠記牢。
當晚,百萊喑和杠一起用採集來的食材煮了一鍋熱氣騰騰的湯。
“百萊喑的廚藝還是那麼好呢……”剛哭過的眼睛還帶著微紅,杠捧著溫熱的泥碗,看著碗裏裊裊升起的熱氣,有些出神地低語。
大樹今天是第二次看到她眼眶紅紅的樣子了,這次他學乖了,沒有急躁地大聲詢問,而是靠近一點,小聲地、關切地問:“怎麼了?杠?”
杠搖搖頭,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嗯……沒什麼,隻是有點累。”主要是心累……為阿喑感到心疼和疲憊。
千空隻是抬眼瞥了一下,似乎瞭然於心,但他沒說什麼,隻是又埋頭專註於他自己的那份“貓飯”。
為了明天能有充足體力趕路,他們決定早早睡下。
但是,總有人沒那麼老實。
“你在幹什麼?”千空貓貓蟲的聲音從他那裹得嚴嚴實實的睡袋裏悶悶地傳出來。
黑暗中,大樹的身影還直挺挺地站立著,手裏緊緊握著那桿長矛,警惕地左顧右盼,“我得當心野獸來襲,還得防著司追上來。”
這時,從大樹腳邊另一個睡袋裏,傳來百萊喑弱弱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要說守夜……也是我來啦……”她的體質最適合這種工作。
“你不許說話!睡覺!”千空這次強硬地打斷了她,語氣甚至有點凶。
百萊喑立刻乖乖閉嘴了,在睡袋裏小小地縮了一下:好凶……明明我說的是最合理的方案……
千空懟完了那邊,又開始懟這邊:“聽著,大塊頭,現在這個階段,如果司真的追上來,以我們現在的裝備和狀態,不管你有沒有熬夜守著,結果都一樣——玩完。
所以,一個勁地瞎擔心是極其不合理且低效的行為。
退一萬步說,真要到了那個時候,一個因為缺乏睡眠而精神不濟、反應遲鈍的你,又能做什麼?徒增累贅而已。”
大樹愣住,仔細想了想:“……原來如此。你說得對。”
“快睡吧!笨蛋!休息也是重要的工作一環,儲存體力纔是最優解!”千空說完,扭過頭不再理他。
百萊喑也趁機從睡袋裏探出半個腦袋,對著還在那站樁的大樹發出‘威脅’:“把槍放下啦……不然就拿安眠曲把你砸暈。”
或許是千空的邏輯說服了他,或許是百萊喑的‘威脅’起了作用,大樹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放下長矛,鑽回了自己的睡袋。這一晚,在疲憊與警惕交織中,總算平安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