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狼不甘心地轉向最後一人,那是他最後的希望:“琥珀!那你呢?也是這樣想的嗎?”他眼中滿是期盼,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你覺得這樣弄虛作假玷汙比賽是可以的嗎?”
琥珀在他的眼光中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移開視線,語氣佛係的拉長:“呀……無所謂。”
金狼的下巴瞬間垮了。
他站在那裏,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就他一個人反對。
辯解獲勝的一方,千空和銀狼,同時擺出了欠揍的笑容。那笑容燦爛得刺眼,得意得讓人想一拳打過去。
在金狼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琥珀輕輕飄來自己的理由,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隻要琉璃姐能得救的機會可以稍微提升一點點的話……”
金狼怔住了。
是了。
他們這是在救人,不是單純的比賽。
規則……原則……在一條人命麵前,真的那麼重要嗎?
他就這樣在實驗室門前站立了一個下午。
期間,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光線從金黃變成橙紅,影子從短變長再變短。他一直站在那裏,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期間一直在與自己的原則做鬥爭。
所有的規則在一條人命麵前都無法比。
但這個認知,需要時間才能完全消化。
……
這幾天倉庫旁邊也不清靜。
克羅姆在兩棵樹之間吊起了一個畫著靶子的圓柱木頭。那木頭有成年人大腿粗,表麵用炭筆畫著粗糙的靶心——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中間點著一個黑點。
他已經一邊叫喊著“要戰勝瑪古瑪”一邊使勁攻擊。
“瑪古瑪!我唯獨不能讓你取勝!”
一聲木擊聲在緊張的氣氛中格外引人注目——那是木槍擊中木靶的聲音,沉悶而有力。
琥珀評價道:“噢噢!以克羅姆的身手剛剛那一刺算是表現的相當棒啊。”
空氣中響起了類似啄木鳥伐木的聲音,頻率非常讓人牙疼——篤、篤、篤、篤——一下接一下,幾乎沒有停頓。
“因為克羅姆他這幾天一直在練習戳那個靶子啊。”總是在各部門幫忙的西瓜最有話語權了。她抱著粉筆,站在一旁觀摩,小臉上寫滿“克羅姆哥哥好努力”的敬佩。
一輪打雞血一樣的練習下來,木靶被戳得冒起肉眼可見的煙。那是木頭與木槍高速摩擦產生的熱量,在靶麵上蒸騰成細細的白霧。
克羅姆氣喘籲籲地展示自己的結果,汗水順著臉頰流下,在陽光下閃著光:“我這是在練習打擊瑪古瑪的要害。”
乘機來休息的銀狼感到不妙,腳步一頓:“要害…該不會是……”
“對!就是蛋蛋!”
克羅姆一臉認真地盯著銀狼,說出了嚇死人的話。
銀狼默默挪遠了點,兩隻手下意識擋在身前,生怕被波及。他看著克羅姆那張認真的臉,第一次覺得這個平時嘻嘻哈哈的“妖術師”其實很可怕。
“我贊成!”琥珀的聲音突然插入,她走過來,臉上帶著同樣認真的表情,“如果目的是削弱瑪古瑪的體力,就更應該積極攻擊他的弱點才對!”
銀狼看了看琥珀,又看了看克羅姆,默默又退了兩步。
卡瑟吉欣慰又惆悵,“琥珀啊,你……已經不能說是男孩子氣或是乾淨利索了,總之你打起架來就是很猛呢。”
克羅姆沒有理會這些插科打諢,再次架起了手中的長槍。那木槍在他手中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用力過度的餘韻。
“雖然我沒有勝算,”他的聲音平靜但堅定,“但要在金狼他們和瑪古瑪對上之前,儘可能多地給他一點傷害!我能做到的隻有這個了……”
說完他再次提槍沖了上去。
空地上再次響起了啄木鳥般的聲音。
篤、篤、篤、篤……
……
實驗室內。
百萊喑忽然笑出聲,
“什麼?”千空的手停頓在半空中,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他正整理著今天要用的材料,手裏還握著一瓶剛剛調配好的試劑。
“沒有什麼。”百萊喑搖搖頭,嘴角的笑意卻沒有散去。
外麵發生的互動她覺得就算說出來,千空也隻會一臉“就這,那也行吧”的表情吧。
——
戰鼓擂響。
“咚——咚——咚——”
那沉悶的聲響從村中的裡側小島傳來,穿透樹林,越過弔橋,傳到科學王國的基地。節奏緩慢而莊嚴,帶著原始部落特有的儀式感。
村中的裡側小島上熱鬧非凡,早早就聚攏了一半以上的人口。孩子們在人群中穿梭嬉戲,笑聲和喧嘩聲交織成一片。
但依舊有好些帶著新奇又害怕心情的人守在村口,嚴陣以待地盯著踏上弔橋走過來的兩個村外人。
沒見過的村民使勁張望著,目光緊緊鎖定那兩道身影。
隻見一男一女穩健地走過來。
一個頂著發尾綠色、形狀像刺蝟的男孩,牽著一個小小年紀就頂著白髮的女孩。兩人都纖瘦得看上去沒什麼戰鬥力,麵板白皙得不像經常勞作的人。臉上都有奇怪的圖形,異類的一看就是一夥的。
居然是這樣的人報名參賽了?
竊竊私語在人群中蔓延,像風吹過麥田掀起的波浪。
金狼和銀狼這次守在了弔橋的另外一側。兩桿長槍交叉擋在通道中,不隻是表示對村子的守護,也是稍微攔一下某些激進的村裡人,那些眼神裏帶著敵意、隨時可能衝上來質問的村民。
最後,在眾目睽睽下,封鎖開啟,迎接參賽者。
一直掛著善意笑容的兩人毫不猶豫地一往直前。
“哈!來到村莊近半年,終於是進來了。”琥珀環著手臂,看著一步步走來的兩人。
千空真實地踩在第一座湖心島的地麵上時,發出了身旁百萊喑才聽得到的感慨聲:“在村子的土地上跨出了第一步啊……”
那聲音很輕,像嘆息,又像宣告。
百萊喑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克羅姆幾人歡快地跑過來匯合。幾人在村民們警惕又好奇的眼神以及齊刷刷排外讓開的路中走過。
那些眼神像針一樣紮在身上,有好奇,有戒備,有敵意,有排斥。兩旁的惡意隻增不減,像無形的牆壁,壓迫著每一個外來者。
百萊喑的笑容越發溫柔了。
那溫柔裏帶著幾分涼意,像初春的風,看似和煦,實則刺骨。她的異色眼眸掃過那些排斥的麵孔,沒有什麼情緒波動,隻是一群需要處理的變數而已。
遙遠的島上,村長黑曜望著受人矚目的小隊人。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那兩個陌生人身上停留。
“就是那兩個人?要參加禦前決鬥的村外人。”
賈斯帕拿過名單,聲音平板地念道:“是的,男的叫千空,女的叫百萊喑。”
“千空……?”
隱蔽的屋中傳來一聲遲疑的重複。
等待在門口的兩人望過去。
端坐在高處的巫女忽然站起身。
“你剛剛是說……其中的一個人叫千空嗎?”
黑曜看向她,眉頭微皺:“怎麼?琉璃,你見過他嗎?”
琉璃的聲音依舊帶著不確定,卻擔憂著這種不確定性:“沒有,怎麼可能見過。”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下方那個未見過的陌生男性身影,“但就算沒有見過,我依舊對他,對‘千空’這個人很熟悉了。”
她在他們驚訝的目光下站起身,扶著欄杆,目光死死鎖定那個白色頭髮、發尾綠色的少年。
而有一道目光已經和自己相撞。
是那個女生。
那個白色頭髮、異色瞳孔的女生,像守護一樣警惕著周圍,目光不時掃過每一個可能威脅到千空的人。
此刻,她的視線剛好與琉璃對上。
下一秒,那女生對著自己綻放了無比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太過溫暖,太過熟悉,讓琉璃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