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在期待中落下,又在期盼中升起。
晨光掀開了大地的簾幕,金色的光線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實驗室的地麵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新的一天,帶著未知的重量,悄然而至。
今天的百萊喑終於恢復了往日的鮮活。
千空一睜眼就看見百萊喑和之前一樣捧著一罐子溫水過來了。
她的步伐輕快,異色眼眸裡重新有了光彩,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溫柔笑意。
“早上好,小千空。”她的聲音輕快,將陶罐遞到他麵前。
千空接過陶罐,溫熱透過陶壁傳到掌心。
他像平常一樣謝過百萊喑遞過來的清水,喝了一口,溫水流過喉嚨,帶走了夏日的些許乾燥。
但他心底卻是真正的放下擔憂。
昨天那個空洞的、反應遲鈍的百萊喑,那個讓他一整顆心懸在半空的百萊喑,終於回來了。
他沒有說出口,隻是又喝了一口水。
百萊喑也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在他旁邊坐下,安靜地等他喝完。
臨近比賽時間,外麵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千空!百萊喑!”
琥珀的聲音從遠處炸開,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下一秒,她猛地推開實驗室的門,整個人沖了進來。
“你們要參加禦前決鬥!?”
後麵的西瓜急匆匆地跟上來,小短腿拚命倒騰也沒能剎住腳跟,整個人撲進了百萊喑懷裏。
百萊喑下意識接住她,那小小的身體撞進懷裏。
但西瓜顧不上調整姿勢,就窩在百萊喑懷裏興奮地喊著:“早上就聽見村裡討論了,兩個外來者居然報名參加了!絕對是你們吧?”她的聲音透過西瓜殼傳出來,悶悶的,但滿是激動。
千空漫不經心地擺弄著今早獲得的長槍,槍尖被厚厚的皮革包裹著,看起來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一根包了頭的木棍。
“啊……”他應了一聲。
“是我幫他們報名的哦~”
銀狼得意忘形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他手舞足蹈地蹦進實驗室,臉上掛著那種欠揍的笑容。“又沒違規~畢竟千空和百萊喑都是14歲以上了還未婚嘛~”
琥珀看他這沒個正形的樣子,默默帶著西瓜和百萊喑一步一步往遠離銀狼的地方挪步。她很刻意,臉上帶著“我不想認識這個人”的表情。
西瓜和琥珀滿臉害怕帶著點嫌棄,兩個人同步率極高,連後退的步調都一致。百萊喑被她們帶著一起後退,早有預料,沒什麼情緒波動。
而銀狼身後的金狼僵硬的整個人像一尊風化的石像,隨時可能崩解成碎片。
銀狼毫無察覺,繼續炫耀自己的“功績”,甚至開始模仿起當時的情景:“14歲以上未通婚者都能參加,神聖的禦前決鬥的規定是不能改的,賈斯帕是這樣說的哦~”他壓著嗓子,學得惟妙惟肖。
沉默的千空終於抬起頭,露出了真麵目。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與銀狼如出一轍狡黠、得意、還有一絲“你們奈我何”的挑釁。
“啊——規則裡可沒說隻準村民參加~”
千空對這種規則漏洞最敏感了,以前和百萊喑鬥智鬥勇定下的一大堆約定裏麵就有不少是因為漏洞增加的。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來了個兄弟扣,手臂交握,同時發出反派般的笑聲。
西瓜不明所以,從百萊喑懷裏探出小腦袋:“千空和銀狼的關係什麼時候那麼好的?”
琥珀灰暗了,整個人散發著生無可戀的氣息。
她感覺隊伍裡倆個最沒正形的兩人湊在一起,天都塌了。“那兩人都是愛耍小聰明,在這方麵有共通話題吧,物以類聚什麼的。”她坐在桌子上,雙手捂著臉,不想麵對現實。
但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琥珀深深嘆氣,最後還是繼續詢問他的打算。
她放下手,看向千空,碧綠的眼眸裡滿是擔憂:“但是千空,就憑你們兩個現在的戰鬥力……”她的目光轉向百萊喑,落在她換上新鞋子後露出的腳麵上。
昨天走路都還在緩慢的百萊喑那樣的狀態,能夠發揮出以往的半分實力嗎?
千空一下把長槍扛在肩上,動作瀟灑,理直氣壯:“哈,我就沒打算贏。隻要能消耗對手的體力就算賺到了。”
銀狼湊上來繼續解釋這個方法的好處,兩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最重要的是,你想想!和自己人對上的時候……其中一個人假裝打不過……”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越來越賤。
“不就能輕鬆取勝了……?”銀狼越想越掩飾不住臉上的賤兮兮,眼睛都眯成了兩條縫,“當然是我方選手越多越好啊!”
千空在後麵一樣笑得賤兮兮,那笑容和銀狼如出一轍。
但在百萊喑眼裏完全沒有銀狼那種欠打的勁,一天的好心情從看見千空活蹦亂跳開始。
但在後方的金狼已經麵目全非了。他整個人像被雷劈過,表情扭曲,一副規則被玷汙的樣子。“這…這根本就是打假賽嗎!銀狼你這個人真是太差勁了。”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自己的原則。那張俊臉重新板起來,綠眸裡滿是堅定:“無論如何,不管有多麼正當的理由!規則就是規則!”
金狼挺直脊背,像一桿永遠不會彎曲的長槍:“我是絕對不會做出打假賽故意輸掉比賽的行為的!”
然而這樣的堅持在千空和銀狼麵前根本沒用。
兩人異口同聲對著金狼攤手:“請便請便!”
那整齊劃一的語氣,那同步率百分百的默契,彷彿早就排練過無數次。
金狼被這異口同聲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鞋底在地麵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這兩人一直在挑釁,不對,是根本不在乎他的原則。
“因為金狼你可是最有希望戰勝瑪古瑪的嘛,隻要你多儲存好體力,一路贏上去就好了!”千空說得理直氣壯。
銀狼湊到麵色難看的哥哥臉上,那張臉幾乎要貼上去了:“金狼不用打假賽也可以哦,隻要我們碰到你的時候主動認輸就好了!”他的嘴角咧到耳根,“有任何問題嗎?”
兩人像伊甸園裏充滿誘惑的蛇一樣發出了一陣怪笑,銀狼是“hohohoho”,千空是“kekekeke”,兩種笑聲交織在一起,在狹小的實驗室裡回蕩。
“你們這嘴臉,實在看不出是為了正義而戰的啊。”金狼捏緊了雙拳,指節泛白。
他扭頭躲開了千空試圖抵上來讓他接受的手指,又一把拍掉了銀狼伸過來的手。
然後,他轉向了後麵看戲的人。
“百萊喑,你呢?”金狼還想反抗一下,綠眸裡滿是期盼。再怎麼說比賽怎麼能作弊呢!總該有人站在他這邊吧!
百萊喑正低頭玩著西瓜的手指,聞言抬起頭。她眨了眨那雙眼眸,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嗯,我都行,”她的聲音輕飄飄的,“但是千空覺得這樣可以,那麼我也支援。”說完,她又低下頭,繼續把玩西瓜的爪子,彷彿剛才的對話隻是日常的寒暄。
金狼的表情凝固了。
千空也愣了愣,然後迅速轉頭避開眾人視線。
眾目睽睽之下說偏袒我什麼的……真是的。
他感覺耳根有點熱,但那熱度很快被壓下去。她還真是擅長亂我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