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阻攔聲她已經聽不見。那些“巫女大人不能離開”“您身體不好”之類的話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糊而遙遠。
她隻是急切又期盼地想要去證實那個身影。
“從好幾年前……”她的聲音顫抖,“不……說不定是更悠久的遠古之前,在遙遠的過去就認識他……”
——
呼聲無法忽視。
千空循著百萊喑的目光看去。
一個披著金髮的女孩走過來。她的脖子上戴著與其他村民不同的裝飾——更加繁複,更加精緻,層層疊疊的項鏈在陽光下閃著微光。她的步伐有些不穩,呼吸急促,但眼神異常堅定。
她走到千空麵前,遲疑地開口:“千空…先生,是吧……”
周圍的警惕升級了一分。那些目光變得更加尖銳,襲來的風都吹不散這樣的戒備。
千空並沒有慌張。他看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呼吸急促的女孩,腦中快速分析——金髮,特殊裝飾,眾人關注的目光,以及這虛弱的身體狀況。
眼前人的身份呼之慾出。
“你就是巫女琉璃嗎?”千空的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嗬嗬,終於見到你了。”
“我有件事無論如何都要問你。”薄薄汗水在琉璃臉頰上滲出,似乎緊張又難受。她努力平復著呼吸,但胸口還是劇烈起伏著。
“千空,請問你的……姓氏是什麼?”
千空頭腦風暴了幾秒。
姓氏?
他捏著百萊喑手掌的力度緊了點。
“姓……?”
“氏……?”
這個詞彙讓村民們難以理解,畢竟村中並沒有這個概念。交頭接耳的聲音四起,“什麼是姓氏?”“那是什麼東西?”
見千空沒有反應,琉璃趕忙解釋著,聲音虛弱但急切:“姓氏就是加在名字前麵的——”
“啊…我知道我知道。”千空打斷她,免得人費口舌解釋。
畢竟那聲音虛得不行,前天他才聽過類似的那種呼吸困難的、帶著喘息的虛弱聲音,實在不想回憶。
但是這個村莊沒有姓氏的文化,這個女人為什麼——
琉璃艱難地忍受著胸腔的痛苦,顫抖著伸出手。那手在空中晃了晃,最終指向千空的方向。
“莫非…您的姓氏是……”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視線裡千空的身影變成了兩個、三個,重疊又分開。大腦暈眩,像被什麼重物擊中。她努力地想要說出最後一個詞,嘴唇開合,發出微弱的氣音:
“石……”
但,此後再沒續語。
高貴的巫女在眾人麵前倒下。
千空的手一空,原本牽著百萊喑的那隻手突然失去了溫度。他還沒來得及慌張,就看見百萊喑已經上前扶住了琉璃,避免她倒在地麵上。
“琉璃大人!”眾人一鬨而上,驚慌失措著。
劇烈的咳嗽聲爆發出來。琉璃捂著口鼻劇烈地咳嗽起來,那聲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她的身體在百萊喑懷裏顫抖,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百萊喑皺著眉,開始調動先前藥包裡的血液。
那包她偷偷塞給琥珀、讓她帶給琉璃的小包裏麵裝著她的血,可以暫時緩解琉璃的癥狀。
但……
沒有任何反應。
血液在她的感知中安靜地待在那裏,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壓製著,無法發揮作用。
“村外人!不準靠近巫女大人!”
塔可茲急切的拍開百萊喑,將她隔開,同時隔開了千空。那力道很大,帶著明顯的敵意。
這是村子的嚴重排外性。她覺得一定是這兩個外人帶來了不好的東西,才讓巫女忽然複發。
黑曜懊惱地檢視琉璃的情況,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就不該讓她走路,快把她抬回去!”
幾個壯年男子衝上來,小心翼翼地將琉璃抬起來,快速往高塔方向移動。
琉璃被快速地安置回了高塔。
眾人驚疑不定地站在原地,竊竊私語。但好在琉璃很快恢復了平靜,沒什麼大礙。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我也有一大堆的問題想問你。等禦前決鬥獲勝之後好好問清楚吧。”千空重重呼了一口氣,他生怕這個巫女病情急發倒在自己麵前,到時候他們被趕出去都是小的了。
他看向還在出神的百萊喑,但有百萊喑在,這個可能性就變小了。
百萊喑望著沒有效果的手掌以及女孩難受的臉頰,暗自罵著。
劇情壓製真的煩死了。
她能夠感知到那股無形的力量。是“規則”,是“故事”本身的慣性,在阻止她過度介入。她的血液可以救人,但不能在“不該發揮作用的時候”發揮作用。
而剛剛琉璃的行為讓她有了一種猜測。
牽動心神的預感在她腦中模擬,如果琉璃真的認識千空,不是這現在的千空,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聯絡,作為主角的千空的羈絆的話,如果是這樣的話……
她壓住有些顫抖的手掌。
旁邊隨即響起了更加令人煩躁的聲音。
“嗯哈哈哈哈!”
這笑聲完全不是慶幸,而是幸災樂禍。那笑聲張狂、刺耳,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千空幾人望過去。
果然是那個討厭的人。
瑪古瑪站在那裏,雙手抱臂,臉上掛著傲慢的笑容。他的身形高大,肌肉結實,一看就是常年習武之人。
那笑容裡滿是得意,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他挑釁地同樣望過來,傲慢地述說自己的計劃:“這真是太棒了!看來不用我特地動手,琉璃那傢夥在結婚之後很快就會馬上病死。”
琥珀警惕地做出防衛,手即將抽出隨身揹著的匕首時——
出乎意料地被克羅姆擋住了。
琥珀的手被克羅姆緊緊握住,動彈不得。她一時間拿不準他的意思,但很快想起了克羅姆為了今天所作出的努力。
她選擇了暫時熄火。
手從匕首上移開,但眼神依舊銳利得像刀子。
——
很快來到了下一流程。
報名人員排隊依次抽籤決定分組。
在一個簡陋的木箱前,賈斯帕主持著抽籤儀式。箱子裏放著許多木棍,每根木棍的末端都塗著不同的顏色——紅色代表第一組,藍色代表第二組。
金狼抽好後穩穩地站立在旁邊,捏著自己的木棍,神色依舊很糾結。那張冷峻的臉上眉頭緊鎖,嘴角抿成一條線。這種打破他自身定理的走向讓他渾身難受。
除了金狼以外的幾人聚在一起商量起了戰術。
“這麼一來,想要活用我們打假賽的優勢,對戰分組就很重要了吧。”琥珀盯著自己手上綠色尾巴的木棍——她抽到的是綠組。
銀狼在一旁舉著自己的木棍得瑟,那棍子在他手裏晃來晃去:“弄虛作假,弄虛作假,能弄虛作假的分組~打假賽再怎麼卑鄙都無所謂!因為我們的目的不是打贏!而是要擊潰瑪古瑪,拯救琉璃啊!”
千空和銀狼一起鬼精鬼精地贊同自己的計劃:“是啊!是啊!光明正大什麼的都去死吧!要符合用智慧和技能戰鬥的科學王國的風格,來一場拚謀略的禦前決鬥吧!”
百萊喑甩了甩手中的木棍——她抽到的是藍組。
“大家的目標是用假比賽讓金狼保持體力晉級決賽,再對上精疲力盡的瑪古瑪。”她總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