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空環顧兩下,指了指架子最下層的石鍋:“首先將撈回來的硫酸煮沸,加入少許的鹽。”
這句話像是輸入指令。
百萊喑清醒了不少,她快速分析出現在需要做的事情,搬起硫酸瓶就往外走。
隻不過她走得慢慢的,正在努力適應琥珀大早上送的高跟鞋。
那是琥珀連夜用柔軟獸皮和草繩編的,隻是需要時間適應。
原始村落人人踩高跟鞋還是太超前了,但百萊喑是不會拒絕別人真心實意送的禮物的。
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著,像隻剛學走路的小鴨子。
千空看著她這一早上起來不說話、先機器一樣做事情的獃獃樣,又氣又沒救了的覺得可愛。
她的動作雖然流暢但缺乏往日的靈動,像是程式在自動執行。
千空乾脆順著她,帶著所有人出去佈置場地。
空地上被架起的石鍋,裝了兩瓶硫酸。
燥熱的火舌努力舔著鍋底,鍋中的液體漸漸沸騰,像一小片汪綠汪綠的透亮水潭,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美麗光澤。
讓昨天沒來得及好好觀察的西瓜好奇地蹲在遠處張望,這就是硫酸啊……臭臭的。
小孩皺著鼻子,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冒泡的液體。
趁等待的時間,他們草草解決了早飯,依舊是克羅姆他們最愛的拉麵。
百萊喑煮的麵一如既往的好吃,但她自己吃得很少,隻是機械地嚼著,眼神定定的盯著千空。
吃飽喝足的西瓜忽然好奇上了卡瑟吉搬出來的玻璃瓶。
她蹲在這個有自己一半高的瓶子麵前仔細觀察,那是一個造型奇特的玻璃器皿,中間立著一根玻璃棒,底部渾圓,瓶頸細長。“怎麼有個中間立著根玻璃棒的奇怪瓶子呀?”
卡瑟吉留著兩條寬麵條指著這玩意控訴:“居然叫我做這麼麻煩的工藝品,也不知道是要用來幹嘛的,都害我開始期待起來了!”他昨天的精力都用來做這玩意了,雖然嘴上抱怨,但眼裏閃著工匠的興奮。
“這是滴水裝置。”千空走過來解釋。
他將底部裝了三分之一硫酸的玻璃瓶拿過來,又起了一小個篝火來加熱,同時和了稀泥當作密閉空氣同時也是粘合劑的材料。
百萊喑將圍觀的幾個人往遠一點帶,自己戴上了防毒麵具。
她的聲音透過麵具傳出來,有些悶悶的:“要小心哦,接下來的過程可是有毒的。”
千空拿過防毒麵具戴上,克羅姆也有樣學樣。
有了安全保障的克羅姆趴在地上仔細地觀察整個過程。
他的臉幾乎貼到裝置上,透過玻璃看著裏麵的變化。隨後說出自己的結論:“硫酸加入鹽後產生的氣體,就是用這個裝置抓住它對吧。”
他的手指向滴水裝置中那根玻璃棒慢慢滴下來的液體,無色透明,在玻璃棒上匯聚成珠,然後滴落。
“正解!”千空像教學老師一樣贊同的點點頭。
很快,在空氣濕度以及溫度的加持下,玻璃瓶肚被透明的液體佔了大半。
那些液體清澈得像水,但誰都知道,這絕不是水。
百萊喑繼續維持著篝火,悶熱的麵具取了下來。
千空抱起冷卻的玻璃瓶挪到西瓜麵前,聲音裏帶著炫耀:“鹽酸到手!”
“鹽酸?”琥珀重複這個新詞,試圖理解。她皺著眉頭,看著那瓶透明液體,完全看不出它有什麼特別。
他瞥眼琥珀,然後帶著點壞心思地朝小朋友說:“這——是有點不妙的葯哦,要是不小心濺到眼睛裏會失明的哦~”
西瓜瑟瑟發抖,往後退了兩步。
千空開始嚇小孩了,琥珀看著千空臉上那惡作劇般的笑容,有種不妙的預感。
但千空很快將注意力轉到了其他方向。
他穩穩放下瓶子,將磨好的白色粉末倒入新的瓶子中:“接下來是在硫酸泉採集的素材,這是溫泉常見的‘湯之花,溫泉結晶’。隻要有了這個就能超過捷徑啦。”那些白色粉末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是某種魔法材料。
“將結晶煮沸,然後再加到將剛剛製作的鹽酸裏麵。”
他們故技重施地用空心玻璃管連線兩個燒瓶,同時用稀泥密封。
為了使其更快地冷卻,千空在玻璃管上裹了一大段獸皮,並讓身高剛好的西瓜用竹筒倒水保持獸皮的濕度。
西瓜認真地舉著竹筒,一點一點地倒水。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弄錯了什麼。
百萊喑繼續坐在地上維持著篝火的熱度。
今天她的大腦有點轉不過來,呆在一個固定的地方幫忙是最好的選擇。
火焰映在她臉上,讓那雙異色眼眸看起來格外深邃。
又過了一個小時,獲得了三分之二的液體產物。
“氯磺酸到手了!”千空托著燒瓶又湊到了西瓜麵前,繼續壞心眼。
想到這東西的作用,他的麵部表情邪惡起來嘴角勾起,眼睛眯起,像動畫片裡的大反派。
“氯磺酸?”琥珀越來越聽不懂了。這些化學名詞在她聽來就像咒語一樣。
“這是超不妙的葯,隻要澆到麵板上,就會變成乾巴巴的屍體哦!”
西瓜害怕地往百萊喑身旁躲了躲,小手緊緊攥著百萊喑的衣角。
百萊喑在千空的顏藝麵前轉了一下腦子,下意識蹭了蹭人類幼仔表示安慰。
千空感覺她這樣很奇怪。以往自己要是欺負小孩的話,百萊喑會站出來阻止的,她會笑著說“小千空別嚇小朋友了”,然後把西瓜帶走。現在卻獃獃的,像是程式未響應一樣。
是在為昨天隱瞞的事情討好自己?還是因為毒素把腦子堵塞了?
“百萊喑?”他打算做個嘗試,“你能幫我把金狼和銀狼叫過來嗎?”
“好。”百萊喑點點頭,站起身來,朝著訓練場走去。
千空捂住自己的臉。
沒救了,徹底沒救了。
她這副乖乖聽指揮的樣子,與平常總是和自己暗地裏唱反調又愛安排自己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看得他心癢癢的。
發電機再度被雙胞胎兄弟轉的呼呼作響,能量隨著銅線而上。
千空麵前的缸中裝著大量液體,同時裏麵還浮著一個小陶罐。
他伸出舌頭,將銅線的正負極都貼上去。
“劈哩”一聲,電流流過,一觸即分。一股微弱的麻痹感從舌尖蔓延開來。
千空瞥了一眼後麵還在努力奮鬥的兩個人,“隨隨便便就能轉出三伏以上啊,肌肉小組真的不是蓋的。”他喃喃自語。
千空在現代的時候就經常這樣測試,美名其曰“用身體感受科學的魅力”。
但是,現在兼職保障電力平穩監工的百萊喑還是轉過頭來盯著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空空的眼神就是盯著他不放。
千空選擇抓緊時間解決製藥的問題,節省時間等會去看看百萊喑的情況。
他將電線沒入了液體中,水麵漸漸冒起了煙霧,刺激著他的鼻子。
“喔…一股遊泳池的臭味~”
做實驗的時候大概是千空最享受的開心過程。他的紅瞳裡閃著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但他掩蓋下眉眼,遮住自己的情緒。
他不需要在人群麵前露出過度擔心百萊喑的樣子,不然會打亂這樣期盼著立刻就能拯救琉璃的喜悅氛圍。百萊喑所期望的,那就營造。
他為在旁邊死盯著的克羅姆說出了這一步的作用:“這一步是用電來分解鹽水。”
克羅姆撓撓自己和琥珀一樣過載的腦袋,頭髮都被抓得亂糟糟的。“從剛剛開始我就完全不懂原理了。”
千空維持著動作,一邊寬慰他:“嗬嗬嗬,我早晚會傳授給你的,以你的資質很快就能學會了。”他依舊心心念念傳承的事。
不過多時,千空得到了半瓶成品。
他再度舉著瓶子到西瓜和百萊喑麵前,聲音裏帶著炫耀:“氫氧化鈉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