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萊喑!”這個狀況很像急性肺炎,千空著急地移過來,拉過旁邊的椅子讓她坐下。
他的手有些抖,但動作依舊迅速。
但再怎麼撫動她的背部也無濟於事,那些異物像是卡在最深處,不肯出來。
“用鼻子深呼吸!”千空的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
他在心裏快速計算著,這種情況她能夠修復嗎?如果是硫化氫中毒,應該怎麼辦?活性炭?不對,她已經戴了防毒麵具……是麵具泄漏?還是……
喘息聲在房間內充斥著,千空隻感到無力。
掌心下顫抖起伏的脊背,在咳嗽了將近兩三分鐘之後,終於——
“咳——”
一塊淤血被吐出來,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水聲。
那血塊泛著不正常的黑色,又有著像被腐蝕過的組織的塊狀體,在油燈的光芒下顯得觸目驚心。
百萊喑深深呼吸幾下,她直起身擦擦自己額頭的汗,緩過來了,麵具被隨手丟到桌上。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哎呀,吐出來真是太好了,輕鬆好多。”
之前西瓜擔心地一直圍著自己轉,導致百萊喑沒法及時清除這些異物,現在總算能夠正常修復了。
她看著地上那團異物,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物品。
“到底是怎麼回事?”千空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十分低沉,明顯是生氣了。
百萊喑轉過去,對上他擰緊的眉頭。
那眉頭皺得很深,紅瞳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是憤怒?是擔憂?還是別的什麼?
她沒有隱瞞,但看上去毫不在意,手軟軟的撐在桌上支撐身體:“大概是接近湖麵的時候,我的防毒麵具被灼燒漏了吧,而且不明顯。”她頓了頓,聲音依舊平靜,“你知道的,剛開始是沒有反應和感知的。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囤積在肺部了,但是大家當時又是處於一個勝利歡呼的氣氛嘛……”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千空眼下不想聽她一直解釋自己隱瞞的原因,他隻想知道這樣的選擇對她造成了什麼。
百萊喑非常正式地往他麵前舉了個大拇指,臉上露出笑容:“完全沒問題了!你放心!”
千空卻一直盯著地上明顯突兀的那塊血汙,那些黑色的、被腐蝕過的組織,本該是她身體的一部分,此刻卻冰冷地躺在地上。
她又不把自己的生命當一回事了。
因為各種遷就,出問題了也不和我說。
這次又是在那麼早的時候就已經出問題了,還瞞了一整天。
沒有論據推測的現象真是讓人心煩。
千空看著百萊喑忙碌用草木灰覆蓋地上的血汙,然後快速處理現場的狼藉。
最後他沉重地嘆了口氣,另外一隻手漸漸收緊。
你讓我怎麼放心你啊?
他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隻是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在油燈下忙碌的身影,看著她把一切痕跡都處理乾淨,然後若無其事地轉回來。
“好了,睡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百萊喑的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溫柔,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千空沒有回應。他隻是點了點頭。
……
今晚他們睡得格外早。自從實驗室建造後,他們兩人就暫時睡這裏了。克羅姆的小倉庫快被填滿了,沒那麼多空間供三個人展開拳腳。
百萊喑窩在自己的睡袋裏,隻露出一張臉。白髮像蒲公英一樣炸在她臉周圍,淩亂地散開,像是睡前完全是沒心思打理的樣子。她的呼吸綿長而均勻,胸口微微起伏,睡得很沉。
千空伸出尚沒有過多劃痕的手指背,輕輕劃過女孩略亂的劉海,將其整理好。
她的髮絲很軟,看著一折就斷,但實際很堅韌。
現在,她罕見的睡得比自己早。
先前是試藥的時候會這樣,那次她嘗了一種不知名的蘑菇,一邊死犟的微笑一邊嘴角流血說了聲“這玩意有毒”,然後直直倒下去,但第二天就恢復如初。
現在睡這麼死也是因為硫化氫嗎?
要是平常肯定不會睡這麼死的。
還說什麼沒事……
“騙子。”少年輕聲埋怨。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連自己都快聽不見。但在這寂靜的夜裏,那兩個字像石頭一樣,沉甸甸地落進黑暗中。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
天花板落進來的月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讓那張平時總是溫柔笑著的臉,此刻看起來格外脆弱。
良久,他終於躺回自己的睡袋,閉上眼睛。
但這一夜,他醒了很多次。每次醒來,都會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睡袋,確認那個身影還在呼吸,還在起伏,還在那裏。
——
清晨的陽光照醒屋內的人。
千空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百萊喑的睡袋——她還在睡。白色的頭髮散在外麵,呼吸依舊平穩。
他悄悄起身,沒有吵醒她。
夥伴們也迫不及待地聚集過來,準備下一步工程。
琥珀早早安排了訓練計劃,過來時大老遠就看見百萊喑還在對著睡袋發獃,她坐在睡袋邊緣,眼神空洞,像還沒從夢中醒來。
琥珀很稀奇地打量了幾眼,畢竟認識百萊喑以來,就沒見過這樣像是沒睡醒一樣的她。
平時的百萊喑總是第一個起床,最後一個休息,永遠精神飽滿地照顧所有人。今天這是怎麼了?
千空抱著一罐硫酸放在桌子上的聲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咚”的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響亮。
上麵擺放著許多玻璃器材和各類自己不理解的材料。
千空將之前採集的各種素材,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桌上。
琥珀意識到了,激動萬分地雙手相握,眼睛亮得像星星:“喔喔!那麼……終於能幫琉璃姐製作萬能葯了嗎?”
“不,還早得很咧。”早早過來幫忙的克羅姆抱著玻璃瓶,不贊同地否定。
他晃了晃手裏的瓶子,“你也看過一開始那張超級不妙的萬能葯製作的路線圖吧?”
琥珀的激情被打碎了,肩膀耷拉下來:“嗚……那張長得要命的圖嗎?”
她想起千空之前畫的那張路線圖,密密麻麻的格子,錯綜複雜的箭頭,看起來像某種古老咒語的地圖。
畢竟他們過硫酸這關就如此困難了。
銀槍變黑,飛鳥溶解,百萊喑差點掉進湖裏……想到以前千空繪畫的一大塊圖案,她又覺得前路艱難了,堅挺的背部內斂著耷拉下來。
“嗬嗬嗬,那也未必。目前所需的東西大致上都湊齊了!”千空敲了敲滿材料的桌子,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他們驚奇的看向千空。
“如今湊齊素材,隻要讓路線圖中還暗著的格子一格一格亮起來,通到終點就好了。”說著他從架子上抓起了一把玻璃器材,往桌子上擺放,燒瓶、試管、蒸餾器、冷凝管,乒乒乓乓擺了一排。
“今天就能一口氣達成!洶湧瘋狂的化學COOKING時間開始!令人躍躍欲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