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死寂後,百萊喑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轉向千空:“既然這樣,那千空,我去——”
話還沒說完,一隻手掌就捂住了她的嘴。
千空的動作快得留下殘影,採取同樣快速的閉麥操作。
他按著百萊喑的臉,把她後半句話堵了回去,紅瞳裡閃過混雜著惱怒和某種更深情緒的光芒。
“你的提議駁回。”他說,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唔……嗚嗚X﹏X為什麼?”百萊喑扒拉開他的手,臉上寫滿了無辜和不解。
她微微鼓起臉頰,這個表情放在平時會讓千空覺得像隻囤食的倉鼠一樣讓人心癢癢,但此刻隻讓他胸口發悶。
千空最怕她這樣。
每當她用那種“這明明是最優解”的純粹邏輯眼神看著他時,他就知道又要開始一場拉鋸戰。
他需要爭取時間,至少要想辦法讓她同意兩人一起去,雖然他知道,她根本不會讓他冒險。
所以得想個辦法,讓她老老實實跟在自己身邊,而不是滿腦子“我先去送一波”。
其他人麵麵相覷,像在聽一場加密對話。
琥珀焦急地打破沉默:“可是我們到底要怎麼辦啊?我絕對要救琉璃姐!”
“那還用問嗎?”千空收回視線,“當然是要做防毒麵具啦!為了打倒化學的敵人,就必須用化學進行戰鬥。”
千空給出解答,隨後左右招呼了一下,“好了,去準備材料。活性炭用燒製的木炭粉,竹節要直徑三厘米左右、竹節間隔均勻的,獸皮需要至少鞣製過、緻密的……”
指令像連珠炮一樣發出。人群動了起來,除了還蜷縮在陰影裡的銀狼。
克羅姆第一個響應,轉身就往材料堆放處跑;琥珀咬了咬牙,放下挎包去取獸皮;百萊喑嘆了口氣,跟著千空,走向正在整理工具的卡瑟吉。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營地變成了手工作坊。
獸皮被裁剪、連線,用從漆樹提取的天然漆做防水外膜;竹節被打通,製成呼吸管道;千空指揮著把木炭碾碎、填充進過濾層。
而太陽已經在這個過程中悄無聲息的即將沒入地平線。
但百萊喑注意到,千空握著第一個完成的防毒麵具,盯著看了很久很久。
他悄悄退到實驗室的土牆後,背對著所有人。
霞光從側麵打來,照亮他一半的臉,百萊喑看見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嗬嗬……”很低的自語聲,隻有離得最近的她能隱約聽見,“不知道這玩意能吸收多少毒氣。過濾效率、密封性、通氣阻力……全是未知數。”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麵具粗糙的邊緣:“唯有這次,是沒法進行試錯的。”
百萊喑的呼吸微微一頓。
她看見千空紅瞳深處一閃而過的神色,那不是麵對司時的賭徒般的決絕,也不是被石化時的愕然,而是更原始、更冰冷的東西,人類對死亡的恐懼。
努力催眠自己、要鎮定自然來保持大腦時刻清醒著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的少年此刻少見的害怕著。
硫酸湖那可怖的碧藍色還在他眼前流動,銀槍變黑的畫麵刻在視網膜上。
“一錯就代表死亡。”
這句話沒有說出口,但百萊喑從他的口型讀出來了。
百萊喑手中勻速的研磨著木炭,腦子則在努力運轉。
已經不能再復活了。千空身上已經沒有備用的石化痕跡,沒有第二次復活液。
那麼按照最理性的判斷,目前最好用的方法……
就是讓百萊喑去冒險。
兩人此刻清晰的想著最便捷的途徑。
她的身體可以承受毒氣,就算死了也能復活。這是最優解。
但是……
千空感受著不可忽視的目光,他再熟悉不過。
百萊喑則看見千空的手指收緊,指節發白。
他猶豫了,因為不敢保證。
千空不敢保證她會不會在毒氣中失去意識,掉進硫酸湖裏;不敢保證她會不會像上次那樣,或是在復活過程中沉睡好幾天;不敢保證她會不會為了脫困,使用那個會消耗情感的“匿避”。
所以他的結論是:自己和她一起去,纔是最保險的。
但百萊喑不會讓自己一起去冒險,現在正與卡瑟吉有樣學樣的做自己的麵具。
死迴圈。
“哦!接下來做我的麵具了!”克羅姆歡快的聲音打破了沉重的空氣。
他拿著圖紙躍躍欲試,剛才第一份材料被百萊喑眼疾手快地“搶”走了,現在終於輪到他了。
這個少年臉上甚至帶著某種興奮,彷彿能夠深入危險之地是什麼值得期待的冒險。
百萊喑垂下眼瞼。她大概猜到千空會怎麼做了。
如他所想,千空的聲音冷冷地響起:“啊……那個就不用了。”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
克羅姆臉上的笑容僵住,慢慢褪去。
他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清:“……啊?”手上拿著的圖紙被他心下一皺。
“你的麵具,暫時不用做了。”千空沒有轉身,依然背對著所有人,聲音平靜得可怕。
“可、可是——”克羅姆急了,拿著圖紙的手懸在半空,為什麼?大家一起去不是更好嗎?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啊!
百萊喑在這時走了過去。她沒有看千空,隻是平靜地從克羅姆手中抽走了圖紙。
“那就先不做。”她說。
“百萊喑?!”克羅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又看向千空,“你們……到底什麼意思?”
百萊喑把手搭在克羅姆肩上。她的手掌很輕,但克羅姆感覺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冷靜,克羅姆。”她的聲音依然溫和,那雙異色瞳孔抬起來看向他,像是在說:相信他,不要現在追問。
然後她鬆手,轉身走向卡瑟吉,開始挑選製作過濾層的材料。把兩個少年留在原地對峙。
反正再怎麼爭論,結果裡自己都會去。百萊喑想。那就讓千空自己管教徒弟吧,她隻需要確保計劃最終能執行。
最後給了一個警告他不許傷害千空眼神,就轉身自己著手準備材料,獨留兩人對峙。
……
太陽完全沉入地平線,夜色像濃墨一樣浸染天空。營地中央的篝火劈啪燃燒,但外圍的陰影越來越深。
現在,一場爭辯即將開始。
千空把克羅姆單獨帶到了小屋後方的大樹底下。
這是一棵古老的樟樹,樹榦要十人才能合抱,枝葉茂密得即使在月光下也投出濃重的陰影。
“克羅姆,你不用去採集硫酸了。”千空開門見山,舉起手中那個簡陋的防毒麵具,“留在這裏。”
“你在說什麼?!”克羅姆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他往前踏了一步,雙手本能地架起防禦姿態,“你幹嘛突然——”
“閉上嘴聽我說。”千空打斷他,麵具在他手中晃了晃,“這種防毒麵具,是在沒有任何檢測裝置、沒有任何可靠資料的情況下,憑經驗和推測做出來的。它根本無法保證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