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空氣中的臭雞蛋味也帶上了令人窒息作嘔的恐懼。
那不是普通的臭味,那是死亡本身的氣息,是連生命最基本的構成蛋白質和脂肪都在被分解時發出的絕望哀鳴。
那擎著淡笑、眨著碧藍瞳孔的天使湖麵,在眾人眼中變得猙獰,露出了真實麵目。
她彷彿在銀狼身旁顯形,透明的、由毒氣凝聚的手死死扣著他的肩膀,無聲地尖叫:為什麼你會知道?!!
她一點點融化,變成了可怖的骷髏,空洞的眼眶對著銀狼,嘶吼著:隻差一步……就能讓你進入永遠的安眠了……
“嗚哇哇哇!離我遠一點!”銀狼嚇倒在地上,瘋狂地往後蹬腿,用手在麵前瘋狂擊打空氣,彷彿真的有鬼魂在糾纏他。
話語更是無法掩飾的語無倫次:“不要過來!滾開!救命!哥哥——!”
明顯是應激了。過度的恐懼和剛才被毒氣輕微侵蝕導致的幻覺,讓他陷入了短暫的精神崩潰。
琥珀大吼著想要將他從癔症中喚醒,她抓住銀狼的肩膀用力搖晃:“冷靜!前麵沒有人!前麵沒有人啊!銀狼!”她的聲音像鎚子一樣砸進銀狼混亂的腦子。
但銀狼依舊在掙紮,涕淚橫流,那副樣子狼狽又可憐。
而此時,幾隻飛鳥已經徹底消失在湖中。
隻有幾縷青煙還在湖麵上裊裊升起,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
琥珀看得最清晰,她震驚地喃喃,聲音發顫:“鳥的羽毛……溶解掉了……”
作為獵人,她太清楚生物的身體有多堅韌,可現在,那些鳥兒就像投入沸水的雪花,消失無蹤。
“這……這泉水到底是什麼啊!?千空!?”克羅姆同樣嚇得不輕,他後退兩步,離湖邊更遠些,臉色蒼白。
他雖然膽大,喜歡嘗試新鮮事物,但這種直接、殘酷的死亡景象,還是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
千空垂眸看向那一湖的藍色液體,紅瞳裡倒映著那片致命的美麗。
他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在宣讀某種古老禁忌的銘文:
“那是公元8世紀,在鍊金術研究中發現的……禁忌蜜汁……後來在我們的時代,成為所有化學產業的骨幹的藥品……”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當然,是在安全距離外。
“那種藥品的名字就是——【硫酸】……!”
眼前的腐爛天使變成了骨瘦嶙峋的骷髏惡魔,在每個人心中張牙舞爪。銀狼抱著手中已經全黑的銀槍,再次不停往後退,直到背抵上一塊岩石,才停下來,渾身發抖。
百萊喑指著那透徹的藍色湖水,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解自然課:“強酸環境下任何生物都無法存活,所以下遊的河裏沒有一條魚。”她的異色眼眸掃過銀狼,又看向千空,“偵測器報廢了,需要修復。”
那些飛鳥的屍骨已經蕩然無存,隻有湖麵上偶爾冒起的幾個氣泡,像是這片致命水域的嘲笑。
看著地上恍恍惚惚的銀狼,以及開始露出恐懼神色的琥珀和克羅姆,千空最終做出了決定。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量平穩的聲音說:“好了,今天先到這,我們回去吧。”
確定了硫酸湖的位置,記錄了地形特徵和危險範圍,他們的第一階段任務已經完成。
現在需要的是修整、準備更完善的防護措施、以及最重要的,心理恢復時間。
幾人沉默地轉身,沿著來路返回。
琥珀半扶半拖著還在發抖的銀狼,克羅姆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片致命的湖泊,彷彿擔心它會追上來。
百萊喑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翠綠的湖泊,得想想更合理的辦法……
……
西瓜蹦蹦跳跳地穿過營地,頭頂的西瓜葉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她剛剛幫卡瑟吉爺爺整理了新採集的礦石,滿心期待著千空他們回來。
可當她跑到倉庫前的空地時,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小孩敏銳的感受到空氣凝固得像冬日結冰的河麵。
銀狼蜷縮在小屋下的陰影裡,平日裏那副賤兮兮的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抱著膝蓋,金髮淩亂地搭在額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麵,那裏躺著他才獲得不久的銀槍,原本亮如月光的槍身此刻矇著一層不祥的焦黑色,像被地獄之火舔舐過。
“銀狼?”西瓜小心翼翼地靠近,從腰間解下自己的竹筒水壺遞過去,“你、你喝水嗎?”
銀狼沒有反應。
他的瞳孔微微顫抖,彷彿還沉浸在那片碧藍色湖泊帶來的恐怖中。
克羅姆粗暴地把他拖離危險地帶時,他甚至沒反抗飛鳥被吞噬的瞬間,某種原始的本能警報在他腦中炸響。
西瓜的手僵在半空。她不知所措地轉頭看向圍成一圈的其他人。??????
琥珀緊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玻璃瓶粗糙的表麵;克羅姆眉頭擰成了疙瘩,死死盯著地麵,像是在和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較勁;千空背對著所有人,頭髮在夕陽餘暉中鍍上一層暗金色的邊,他一動不動,隻有右手指節在無意識地敲擊手臂。
而百萊喑……
西瓜眨了眨眼。
白髮少女安靜地站在千空斜後方半步的位置,異色的雙瞳半斂著,瞳孔在漸暗的天光中呈現出奇異的色澤。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西瓜莫名覺得,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湧動。
“沒有那個硫酸,就沒辦法製作琉璃的萬能葯嗎?”克羅姆終於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不甘得像是砂紙摩擦樹榦,磨心的煩躁。
“不可能。”千空搖了搖頭,堅決否認。“而且不設法搞定硫酸的來源,今後的化學路也發展不下去。”
“看來隻能硬進去撈了!”琥珀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決絕像被點燃的火焰。
她一把撈起腳邊的玻璃瓶挎包,轉身就要往森林方向沖“為了救姐姐,要我賭上這條命都沒問題!憑我的速度——”
幾乎是同時,另一隻手拉住了她挎包的背帶。千空眼疾手快的扯住她的肩膀,百萊喑則扯住了她拿的裝玻璃瓶的挎包,別問,問就是身高不夠。
“別急啊。”百萊喑的聲音依然溫和,但語氣裡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嚴肅,“那可是滿是高濃度硫化氫的窪地,很危險的。你剛才也看到了,銀槍隻是探進去一會兒就變成那樣。”
“再危險也要去!”琥珀拽了拽挎包,但百萊喑抓得很牢。兩人僵持著,空氣裡瀰漫開焦灼的味道。
“我們那個時代有個事故。”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地麵,“有一隊地質調查團去勘察像剛才那樣的硫酸地帶。走在最前麵的男人鞋帶鬆了,就這麼蹲下去係……然後,很久都沒有起身的跡象。”
“那……?”克羅姆喉結滾動了一下。
“同伴呼喚他,沒有回答。伸手去拉他——”千空頓了頓,“碰到身體的瞬間,才發現他已經僵硬了。他死了。”
一陣風吹過營地,西瓜下意識抱緊了懷裏的水壺,感覺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蹲下的地方,正好是一個硫化氫氣體積聚的低窪處。這是真實發生的事故。”千空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實驗資料,“濃度隻要達到0.1%,就能在數分鐘內致人昏迷。超過0.2%——嗅覺會麻痹,人甚至聞不到臭味,在無知無覺中死去。”
克羅姆幾人在千空的話語中越來越驚恐,原來剛剛去的地方那麼危險嗎?
“也就是說,隻要大自然想,人類瞬間就會被殺死。這不是琥珀的超高速就有辦法搞定的問題,你跑得再快,也需要呼吸。”
“嗯,是這樣的,不隻是那汪碧藍色的湖危險,氣體也一樣危險,銀槍就是為了探測這種氣體。”百萊喑接過了話頭,她的手還搭在西瓜顫抖的肩膀上,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那種地方對還小的西瓜來說很危險,所以才讓她待在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