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再次越過一個山坡,眼前的景色驟然變化。
原本滿是翠綠苔蘚的多水流的景色又變為了大片光禿禿的山地,岩石裸露,土壤貧瘠,連那點耐酸苔蘚都消失了。
漸漸的,山脈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色,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啃食殆盡。
千空已經像小軟蟲一樣被百萊喑牽著走了,他的體力真的到極限了,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鉛。
但他依舊自己堅持背自己的那份玻璃瓶子。
百萊喑走在他身側,一隻手穩穩地扶著他的揹包底部,分擔重量,另一隻手偶爾輕輕扶一下他的手臂,幫他保持平衡。
她的眼眸不時掃過周圍地形,默默記錄著每一處細節。
此時前麵原本因為精神高度緊繃已經疲勞的銀狼發現了什麼,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拔高,帶著顫音:“克羅姆!千空!琥珀!百萊喑!”
後麵的四人應聲加快了腳步。
“……”走在前麵的克羅姆看著眼前的一切,一時有些難以言語。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隻能幹巴巴地說:“我們到了……千空…”
千空小趴菜一樣軟塌著將頭靠在百萊喑肩頭,喘著氣撥出聲,“啊——果不其然,總算找到啦!這裏就是最難弄到的素材源泉!”
他的紅瞳緊盯著前方,儘管疲憊,但眼神亮得驚人。
百萊喑耳朵被吹得有點癢,千空的呼吸噴在她耳廓,溫熱濕潤。頭髮蹭得她脖子癢。
不過貓貓在肩上就暫時不打算動,她穩穩地撐著千空的重量,同樣望向遠方。
琥珀出神地望著遠處,碧綠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裏麵映出一片不可思議的景象:“就連不知道是來採集什麼的我,都看得出來這個地方就是最終點……這裏就是如此——”
她癡迷著呢喃,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神聖又美麗的翠綠之湖。”
眼前的湖泊居於窪地,比藍天更透徹,中心比海更深邃。
在沙色的、寸草不生的地界,這片湖水顯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和諧,像大自然孕育的一顆藍瞳、又像閃著光墜落在此地的藍發天使,透著古怪神秘。
湖水錶麵平靜如鏡,倒映著蒼白的天空和周圍嶙峋的怪石,美得令人窒息。
之前一直緊張兮兮的銀狼放鬆下來,望著這夢幻的湖水,像是被蠱惑般一步步挪向湖麵。
他的眼神渙散,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微笑,如同那邊有什麼必定會得到的期待已久的寶物。
那湖水在呼喚他,溫柔地、危險地。
百萊喑將蔥條抖散了捋直,她輕輕推了推他的腦袋,讓他好好看看眼前的自然現象。“看,硫酸湖。”她低聲說。
千空嗯了一聲,但沒有動,顯然還沒緩過勁來。
千空正色起來,眼中到沒有像琥珀他們那樣的欣賞,隻有凝重。
這可不是什麼無害的風景區啊,這是自然界最危險的陷阱之一,美麗的外表下是致命的殺機。
這樣的神色引來了克羅姆的注意,他察覺到千空表情不對。
他停下了搗鼓行李的動作,“喔?怎麼啦?千空?終點不是這裏嗎?”
千空垂下眸子,看向麵前的窪地,聲音平靜:“不,就是這裏,很完美,我們就是來取這碧綠泉水的。”
他看向那麵湖水,紅瞳裡倒映著那片詭異的藍,“我隻是在意這個地形。這片綠泉區散發出來的毒氣,硫化氫跟二氧化硫……都比空氣還沉重,所以容易蓄積在這樣的窪地裡。”
百萊喑已經鬆開千空,一手拿著玻璃瓶,一手拿著早就讓卡瑟吉老爺子做的帶著長柄的玻璃提子,那是個精巧的工具,長木柄頂端固定著一個玻璃燒瓶,專門用來收集硫酸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進去就是進了毒氣區。”
她腦中快速計算著:雖然對我的限製小就是了,進去然後在快受不了的時候放下容器倒下,然後屏息復活繼續往前走,這樣往複其實可行,就是時間耗費的久一點。
我一個人進行,其他脆皮同伴很安全。可行!!
係萊喑的聲音立刻響起:否決。風險過高,強酸環境可能損傷核心細胞,影響任務持續性。建議使用常規方案。
“喔!難道銀槍可以檢測出那樣的毒氣?那玻璃就可以避免了嗎?”克羅姆直指某個打算偷溜的人。
千空隨手精準地揪住百萊喑命運的後衣領子,也不撒手,就抓著,不讓她亂跑。
他扭頭看向下方的銀狼那傢夥已經走下斜坡,朝著湖麵靠近了。“對,銀槍會跟硫化氫產生反應,立刻變黑……”千空的話音未落,目光突然凝固。
他瞄到了不知道為什麼完全不害怕了的、已經走到下一階梯深處的銀狼。
那傢夥像夢遊一樣,步履蹣跚,虛浮不定,但堅定地朝著湖水走去。
“嗯?”克羅姆轉頭望過去。
銀狼一步一步,像被山間嫵媚的精怪一樣勾著走著。
他的動作僵硬,眼神空洞,臉上卻掛著詭異的微笑。
那銀槍在他手中低垂,槍尖幾乎拖地。
就在那一瞬間——
閃閃發光的銀槍槍尖,在觸及不可知範圍的氣體後,“滋”的一聲,像被極速感染一樣,銀白的金屬表麵瞬間蒙上一層汙濁的黑色。
那黑色如同活物,迅速向槍桿蔓延,所過之處留下猙獰的腐蝕紋路。
千空慌張大喊,聲音因為急切而破音:“快回來!銀狼!”
這一聲震飛了落在一旁休息的飛鳥,鳥群驚慌地撲棱著翅膀飛起。
而那銀槍已經迅速再度向後延伸黑色,短短兩秒,整根槍尖全黑,槍桿上的銀開始發暗,像被墨汁浸透。
最近的琥珀眼疾手快,像獵豹般撲出。
她一把扯住銀狼的後衣領,巨大的力量將人往後猛扯。
銀狼還在恍惚中,被拽得一個趔趄,幾乎雙腳離地,整個人被拉回上方安全區域,摔在地上滾了兩圈。
而此時,銀槍已經接近全黑。
槍上一息間蔓延上可怖的紋路被黑色的腐蝕痕跡覆蓋,像被詛咒的武器。
而方纔跟在銀狼上方的飛鳥毫無知覺便進入了毒氣的狩獵範圍。
它們瞬間失去意識,振動的羽翼變為了無力的滑翔,像斷了線的風箏。
幾秒後,那些鳥兒墜機一樣紮入了湖中,投入了有著生命之水般的顏色的毒液中。
“撲通——”“撲通——”
幾朵小小的水花濺起,純澈的淡藍色液體盪開漣漪。
鳥兒們因為羽毛的浮力,暫時沉不下去,在湖麵上無助地撲騰。
但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強酸開始腐蝕它們的身體。
羽毛像被無形的火焰灼燒,迅速捲曲、發黑、溶解。
皮肉冒出細密的白煙,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像煎肉時的聲響。
鳥兒們連慘叫都發不出,就在幾秒內變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冒著泡的殘骸,然後緩緩沉入湖底,消失不見。
隻留下半截殘破的羽毛,不停冒著泡泡和白煙的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