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很快爬上了山坡,來到山頂較高處。
這裏的地勢平坦廣闊,但眼前的景象與山下截然不同。
各種大小的水池散落其間,水麵不斷冒著灼熱的泡泡,像大地麵板上潰爛的傷口。
空氣濕潤得粘膩,帶著與村中完全不同的刺鼻氣味,還有淡淡的臭雞蛋味。
放眼望去,溫泉帶周圍寸草不生。
隻有灰白的岩石和硫磺沉積形成的黃色結晶,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銀狼此刻還在大張旗鼓地一嘚一嘚走在最前麵,手中拋著甩著自己的新銀槍。
槍桿上的銀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臉上的得意簡直要溢位來。
而千空和百萊喑慢悠悠地到了隊伍最後。
千空的體力終究是硬傷,雖然這段時間在百萊喑的餵養和勞作下有所改善,但長途跋涉依舊吃力。百萊喑走在他身側,看似隨意,實則時刻注意著他的狀態。
“搞什麼?這不是我平常汲取熱水的溫泉池帶嗎?”琥珀望著這一路冒煙的水池,不確定極了。
“你們說是危險度Max的地方,害得我還特別提防咧。”克羅姆大失所望,他原本想像的是懸崖峭壁、猛獸巢穴之類的刺激場景,結果就是溫泉區?
期間還摻雜著走在前麵的銀狼吆喝的聲音。
他上下舉著那把銀槍,像個剛得到新玩具的小孩,“護衛!護衛~我是護衛銀狼!”隨後開始了閑雜般的轉槍。
千空嘆了口氣,他提高聲音,雖然疲憊但依舊清晰:“危險的地方在裏麵。”他看向銀狼,“銀狼,不要玩了,你的槍給我指向前方。”
他走到銀狼前麵,本來想一把抓住銀狼的槍桿,結果被百萊喑搶先一步。
她動作自然地握住槍桿中段,力道適中,既製止了銀狼的玩耍,又用身體隔開了千空和槍尖的距離,杜絕了他可能被劃傷的可能。
千空隻能叉腰懶散地說:“這柄長槍是偵測器。我也是為了這個目的做的。”紅瞳掃過銀狼那張開始冒出困惑的臉。
“你最好仔細地看著槍頭,”他的話語逐漸沉下來,帶著警告的意味,“如果變成黑色的話。”
銀狼看著那亮亮的槍尖,下意識問:“變黑的話,會怎樣?”
“接下來的短短幾秒內,你就會死。”千空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重如千錘。
空氣因為這樣的可能性變得低沉,連溫泉池冒泡的咕嘟聲都顯得刺耳。
銀狼嚇得攥緊槍桿,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啊?!!!!!”
“所以你必須在0.1秒內逃離!我們也會跟著一起逃。”千空很嚴肅,沒有一絲一毫開玩笑的意味。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接下來我們的對手,是有一絲大意就會當場死亡、製作磺胺類藥物最難獲得的素材。”
銀狼因為他的額外解釋嚇得深深嚥了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
他低頭看著手中閃亮的銀槍,突然覺得這玩意兒燙手極了。
琥珀和克羅姆也捏緊了挎包的帶子。
琥珀的指節泛白,克羅姆的額頭滲出冷汗,但兩人眼中滿是堅定,不管怎麼樣,這個素材他們都拿定了。
接下來,千空認真地帶著幾人觀察周圍環境,當然主要目的是為了等銀狼恢復狀態,以及讓所有人適應這裏異常的氣氛。
綠色的苔蘚遍佈在這塊地麵的石麵上,那是一種耐酸性的特殊品種,在周圍頑強生長。
幾個人的臉對映進了路邊的河裏,那河水清澈見底,卻透著一種不自然的寧靜。
克羅姆盯著淺淺的河流,“這裏完全沒有魚唉!”
百萊喑撚了一點碎石塊在鼻尖嗅聞,異色眼眸微微眯起:“還有一路走以來大致已經習慣了的臭雞蛋味。”她頓了頓,補充道,“濃度在增加。”
千空蹲下身,在河邊摸索,最後舉起一塊有著不少蜂窩洞的石塊,那是被酸性水流長期腐蝕形成的。“是啊,隻長滿了翡翠綠的苔蘚。”
他放下石塊,站起身,手上的灰塵,隨後看向遠方,信誓旦旦地指向溫泉帶深處:“沒有錯,終點就在上遊。”
“前麵就是最難獲得的素材的終點?”琥珀剛想問什麼,結果視力極佳的她掃到了後麵一點點挪出來的銀狼。
“噗!”
琥珀氣急,那傢夥到底在幹什麼?
幾人聞聲看向老遠的後方。
銀狼小心翼翼地對著空氣戳刺,一步一下,像在探地雷。
他的動作僵硬得像木偶,嘴裏顫顫巍巍催眠自己:“沒問題……沒問題,槍頭還沒黑……”每走一步都要低頭確認三遍槍尖的顏色。
這速度,飛過的鳥都要給他一泡。
他確實被幾隻鳥嫌棄了,一隻山雀從他頭頂掠過,丟下一小坨白色物體,精準地落在銀狼頭上。
但銀狼甚至沒注意到,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槍尖上,嚇得腿打顫顫,活像隻受驚的兔子。
看得千空滿肚子火氣。
他不客氣地朝銀狼吼著,眉頭拱起山丘,那縷蔥綠色劉海都氣得翹起來了:“啊!!!銀狼你這混蛋!偵測器殿後是在鬧哪樣啊!!你小子!”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穀間回蕩,驚起更多飛鳥。
銀狼不服氣地激烈控訴,淚水不爭氣地嘩嘩流,“那你都說會死人啊!我才會怕嘛!”他抱著銀槍,進退兩難。
百萊喑手癢地想搶走這小子的銀槍打頭陣,以她的速度和反應力,加上對危險的感知,完成偵測任務綽綽有餘。
她甚至已經在腦中模擬了最佳方式,不過她捏著千空的手剋製住了。
這片區域太危險,自己雖然體質特殊,但強酸環境下也無法保證全身而退,更沒辦法在那種環境中更好地保護千空。
而且現在還不能太暴露自己的事。
要是能夠自己一個人來收集這個材料就好了。
千空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抓住,而百萊喑正盯著那把銀槍,眼裏帶著剋製和糾結。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每次她想做點什麼“危險但高效”的事情時,就會露出這種表情。
嗯,看來自己的警告還是有用的,起碼她不會直接去搶人家的銀槍莽夫一樣往前沖了。
千空在心裏鬆了口氣,同時升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欣慰於她的剋製,又煩躁於她這種“把自己當工具”的思維模式。
千空用另一隻手撓了撓百萊喑的手背,那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提醒。他準備把人撤離銀狼旁邊,免得她一個衝動撲上去。
兩人的思路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但最終結果倒是統一了,百萊喑沒有行動,千空也鬆開了她的手。
琥珀嘆了口氣,朝銀狼伸手,聲音聽起來依舊很有壓迫感:“還是換我拿吧?那把銀槍給我。”
她的體力、反應速度和戰鬥直覺都遠勝銀狼,確實是最佳人選。
“纔不要!我來!我做就是!”銀狼一把護住自己的槍,深怕被搶走,像護食的小獸。
不知是虛榮心作祟,還是某種奇怪的尊嚴感,他咬咬牙,提高了速度,雖然依舊慢得可憐。
眼睛依舊緊緊盯著槍尖,繼續顫顫巍巍地唸咒:“不要緊……沒問題……”
“哎……”琥珀深深嘆口氣,她朝千空投去一個無奈的眼神,千空聳聳肩,表示隨他去吧。
那咋辦呢,隻能跟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