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視線聚焦在熔爐上。
千空湊近觀察坩堝內的情況，紅瞳映著跳動的火焰，腦中快速計算著下一步，“最後……接著隻要在出爐前一段時間放入鉛……”
“最後那份我已經加了哦。”
百萊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舉起一小塊剩下的鉛礦碎片，石板上還殘留著少許碎屑，昨夜千空仔細分成小份的鉛粉，她已經按計劃新增進去了。
以鉛丹為助燃劑，燒出來的是含鉛、鋇較高的鉛鋇玻璃，透明度會更好。
“嗯，也是，你在看著嘛。”千空贊同般點點頭，語氣裡是毫不意外的信任。
“既然這樣的話……”
他拿下搭在旁邊木架上的簡陋防護服，兀自穿好，然後用特製的厚布裹住坩堝邊緣，小心地將熔融的玻璃液端出熔爐。
橙紅熾熱的液體在坩堝中微微晃動，散發出灼人的熱浪。
千空屏住呼吸，將熔液穩穩倒入早就準備好的模具中。液麪在模具內緩緩鋪開，逐漸形成兩個圓形的輪廓。
接下來是等待，漫長的冷卻過程，專業術語叫“退火”，以消除玻璃內部的應力，防止開裂或變形。
等待的時間裏，百萊喑注意到西瓜雖然戴著瓜殼，但那小小的身體卻透露出一種緊繃的期待。
小孩的目光頻繁地往模具那邊飄，小手無意識地抓著衣角。
過度期待容易導致焦慮。百萊喑判斷。
於是她站起身，一手拉過琥珀，一手牽起西瓜，“好啦，等待的時間我們來做點別的～”
她帶著兩人玩起了簡單的小遊戲。
用石子擺圖案，猜猜對方擺的是什麼。
一邊玩一邊等著早餐煮熟，然後自然地轉移注意力去吃早飯。
就是西瓜的目光還是會不受控製地往模具方向跑，像被磁鐵吸引的小指南針。
千空和克羅姆進行了早晨的日常洗漱，將身上昨夜沾染的灰塵和炭黑撣去。
千空摸了摸後腦勺，那個麻花辮已經鬆散了大半，但髮絲間還殘留著編織過的紋理感。
他沒說什麼，隻是用水稍微理了理頭髮。
昨晚守夜時吃了點宵夜，此時不算太餓，但兩人還是老老實實抱著陶碗，吸溜著百萊喑煮的菌湯和雜糧粥。
等到吃完，兩片鏡片的冷卻時間也差不多了。畢竟是夏日，環境溫度高，冷卻過程比預想的快一些。
百萊喑伸出手指，在距離鏡片表麵還有幾厘米的地方感受了一下溫度，確定已經冷卻到安全範圍後，纔敢讓千空上手。
千空當然不覺得這種“多此一舉”的檢查步驟是過度的保護。
自從上次他非要徒手去摸未乾的油漆、結果引發嚴重過敏反應後，百萊喑對他的“防護級別”就明顯提升了。
那咋辦呢？
隻有接受嘍。
他抿了抿不知何時翹起的嘴角，用特製的木製工具小心地扣出已經成型的鏡片。
圓形的玻璃片還帶著模具留下的些許粗糙邊緣，但整體已經呈現出令人驚嘆的透明度。
千空將這一天一夜所有人共同努力的成果高高舉起，讓晨光透過那片澄澈的玻璃。
“嗬嗬嗬，”他的聲音裡混合著自豪和興奮的語調，“能用來做鏡片的超透明「水晶玻璃」——完成了！”
圓形的玻璃片在他指間轉動，折射出近乎透明的光澤，偶爾捕捉到陽光時，會閃出細碎的、彩虹般的光暈。
這是石器時代終結後，新紀元裡第一份人造玻璃。不是天然水晶，不是黑曜石，而是人類用智慧從砂石中提煉出的“透明奇蹟”。
頭一次見到這種造物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湊得更近了。
克羅姆的眼睛瞪得尤其大，幾乎要貼到鏡片上:“哦哦哦哦！真的……真的是透明的！像水一樣，但是硬的！”
西瓜也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一步，她透過西瓜殼上的小孔，努力“看”向那片模糊的光亮，在西瓜殼下努力眯著眼睛，試圖看清那團讓她好奇的光影。:“像冰一樣，閃閃亮亮又透明！”
琥珀的反應更直接:“跟寶石好像！”
百萊喑多看了她一眼。
看來那個關於村落巫女代代相傳的故事裏，有很多東西可挖掘呢……連“寶石”這樣的概念都有明確描述。
她先將這些觀察埋在心裏，畢竟千空肯定也注意到了，根本不需要互通訊息。
百萊喑從一旁搬出了昨夜加急製作的工具。
那是一個主體為直徑八厘米竹筒的裝置，竹筒表麵纏繞著兩端繫著木棍的繩索，整體被簡易木架支撐著放在小木桌上。
高度不算高，但正好讓西瓜能看全。
“怎麼有個奇怪的工具啊？”西瓜走到百萊喑旁邊，透過瓜殼上的小孔仔細“觀察”著這個新玩意兒。
千空撐著腰給她解釋:，主要是被百萊喑投喂的有點撐，“嗬嗬，直接用手打磨玻璃可是會磨到死的。”他又補充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不是需要隨時搞藝術的雕塑家，我們可沒那閑心。”
百萊喑則用更細緻的方式給西瓜講述工具的重要性。
“趁玻璃還軟的時候，我們用工具刮平表麵，除掉多餘的附著材料，讓它變得均勻。等冷卻變硬後，再進行後續打磨，但打磨過程也很危險，容易割傷手。利用工具，就能幫我們更好、更安全地達成目的。”
“嗯嗯，”西瓜用力點頭，瓜殼上的葉子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西瓜懂了。”
此時克羅姆已經再度爬上了倉庫的簡易樓梯，一邊翻找一邊用特有的歡快語調說著:“喔！說到打磨！就要按照慣例請出超硬超不妙的石頭［剛玉］老師啦?”
上次打磨銅板時，也是靠這種硬度極高的石頭。
千空又開始了他的“石頭知識小講堂”，表情認真得像在傳授宇宙真理:“玻璃的硬度大概是莫氏硬度6左右，而剛玉老師可是9。”
“那不就是輕輕鬆鬆就能磨好啦！”克羅姆抱著找到的剛玉原石跳了下來，沖千空比了個大拇指。
“順帶一提，最強的是鑽石，硬度10。”
克羅姆的眼睛瞬間亮了好幾度:“哦！鑽石！好不得了！長什麼樣啊！”
兩個“石頭愛好者”就這樣嘰嘰喳喳地開始了新一輪的礦物學討論，從硬度聊到晶體結構，從形成條件聊到可能的產地，喧嘩不止。
琥珀抱著手臂看著這一幕，眼睛裏寫滿了“又來了”的無奈:“出現了，石頭話題。他們隻要聊起這個來……我就完全開始不懂了。”
她搖搖頭，轉身朝訓練場走去，“我還是去關心金狼銀狼的訓練進度吧……”
於是，在他們被訓得“邦邦響”的背景音中，打磨裝置完成了最後組裝。
裝置一側被安裝上了剛玉磨石，旁邊綁著固定手腕的簡易支架，還有一個用樹枝架起的小竹筒，裏麵裝著涓涓細流。
水流主要是用來帶走大部分被打磨下來的玻璃碎屑，同時給磨石降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