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要去哪？”
琥珀往周圍的山林張望，試圖從茂密的植被和崎嶇的地形中判斷出目的地。
她的眼睛在清晨陽光下眯起，馬尾隨著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克羅姆的收藏品……”千空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身體傳來的乏力感讓他的聲音斷斷續續，“裏麵已經有矽砂的線索了。”
此刻，他們正走在一節陡峭的上坡路上。
百萊喑看看手裏牽著的西瓜。小孩正精力充沛地邁著小短腿，完全沒有累的跡象。
再看看身旁的千空。
後者的頭髮此刻顯得有些蔫，額前的兩縷長劉海被汗水黏在臉頰，紅瞳裡寫著明顯的“我好累但我不說”。
好吧，西瓜的體質棒棒噠。百萊喑在心裏默默記下一筆觀察記錄。
她選擇伸出手，輕輕扯住千空已經軟趴趴的手臂，帶著他一起爬坡。
千空淡淡的，沒有反抗，任由她牽著。
他甚至配合地調整了步伐，讓自己能借上一點力。
啊？有什麼關係？
走在前麵帶路的克羅姆搞不懂地回頭，多看了已經累得被百萊喑牽著走的千空一眼。
百萊喑看千空氣喘籲籲完全不想說話的樣子，於是善解人意地替他回答，聲音裏帶著模仿千空語氣時特有的狡黠上揚:“嗬嗬嗬，答案在你的背簍裡。小千空是想這麼說哦。”
克羅姆“哦”了一聲，趕緊翻翻自己出發時順手從屋裏拿的背簍。
裏麵的東西映入眼簾，一塊塊形狀奇特的石頭。
他腦子一靈光，突然明白了:“哦！原來是那裏啊！”
好小子再次邁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像被注入能量一樣揚長而上。
琥珀分不清石頭與石頭之間的區別，隻瞟見克羅姆背簍裡那些在她看來都差不多的東西。
見克羅姆遠去的背影，她聳了聳肩，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很快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片植被相對稀疏的山坡，裸露的岩層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
克羅姆在一處岩壁前停下，轉身時臉上帶著“就是這裏”的得意表情。
“就是這裏！”他掏出了那簇半透明的晶石，那是他多年的收藏之一，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我小時候就是在這裏找到了這個透明的石頭！”
“光這個小情報就價值千金啦。”千空像迎麵對上危機的騎士般，從自己的背簍裡掏出尖銳的石錘。
他蹲下身，一手撫摸在岩壁的落點附近，紅瞳裡重新燃起了屬於科學家的專註光芒。
“那種透明的石頭叫水晶，在花崗岩等岩石風化的地區，比如說這一帶，才能採集到的。這種地方就叫「露頭」。”
他說話的同時已經舉起石錘，用力敲向岩壁表麵。
“砰”的一聲悶響，崩裂的碎石炸開，露出下麵更細膩的岩層。
“就是岩石、礦脈和礦床露(lù)出地麵的部分。”百萊喑一邊說，一邊饒有興緻地看向千空勤勤懇懇挖出來的小坑。
那專註刨地的姿勢，不知為何讓她聯想到了認真做窩的小貓。
她繼續用平穩的語調補充:“礦床的露頭是礦床存在的直接標記。也叫礦苗。”
千空手下的岩石表麵被鑿開，露出了偏灰色的內裡。
他放好工具，伸手抓了一把剛挖出來的沙石，展示給不明所以的克羅姆一行人看。
“然後，”他的聲音裏帶著那種揭開謎底時的愉悅，“這種地方的沙子，全是玻璃的原材料——”
他頓了頓，讓沙石從指縫間流逝，落回坑中。
“「矽砂」。”
幾人低頭看看腳下踩的地麵，又看看千空手中那些看似普通的沙石，臉上都露出了“想不到裏麵有如此乾坤”的表情。
於是，紛紛舉起各自帶來的石器，躍躍欲試，對著這片區域開始了開墾。
琥珀一馬當先。她將背簍往肩上一挎，手腳並用地掛上了陡峭的岩麵，動作敏捷得像隻岩羊。“砰砰砰”的敲擊聲有節奏地響起，小塊的落石簌簌落下。
“這樣能採集更多！”她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實幹派特有的篤定。
克羅姆看看自己一下隻能敲下零星碎屑的成果，再看看琥珀那邊嘩啦啦掉落的石塊，不由感嘆:“哦！超不妙的！她一敲就能掉下好多白色顆粒！”
“這個好好玩！”西瓜找到了適合自己的高度，正“啐啐啐”地用小石鑿認真鑿著與自己等高的岩麵。
每敲下一塊，她都會透過西瓜殼上的小孔仔細“看”一眼，然後小心地放進自己的小背簍裡——儘管那些沙石在她眼中隻是一團模糊的灰白色。
千空努力採集的同時，不忘給眾人點出重點:“嗬嗬嗬，盡量收集透明一點的顆粒。顏色越淺，雜質越少。”
百萊喑沒有選擇像琥珀那樣冒險地爬上去採集。
她對自己的體力有清醒認知，現在的力氣還真沒法在拎著裝滿沙石的簍子的同時，在陡峭的岩麵上保持平衡。一個不留神摔下來，到時候給千空嚇一激靈就不好了。
所以她老老實實跟在千空旁邊，選了一處相對平緩的地麵，用石鑿耐心地敲擊、收集。
這片綠植稀疏的裸露岩麵，就這樣“長滿”了忙碌的人。
敲擊聲、沙石滾落聲、偶爾的交談聲，在山林間交織成一支奇特的勞動交響曲。
挖開，堆積，拿起。手不可避免地沾上泥灰，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在灰塵上衝出淺淺的痕跡。
又是一上午過去。當太陽升到頭頂時，五個人已經滿載而歸每個人都帶著自己能拎動的最大分量，背簍被沉甸甸的矽砂和岩石樣本塞得滿滿當當。
他們回到了克羅姆小屋外的基地。
淺淺休息一會兒，簡單吃了些乾糧和野果，幾個人就像勤勞的小蜜蜂一樣，再次動工忙活起來。
金狼和銀狼早已回村繼續他們的守衛工作。訓練場暫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科學組忙碌的身影。
“然後將它們磨碎，變成細沙狀。”千空指著那一堆採集來的原料。
熟悉的編織席子鋪在地上，旁邊放著平整的石板和多出來的圓柱形石墩
琥珀負責粗磨。
她舉起石墩，用力砸向石板上的較大石塊，“砰砰”的悶響聲很有節奏感。
百萊喑則負責細磨和篩選。她用較小的石板仔細研磨已經破碎的顆粒，異色的眼睛專註地觀察著沙粒的粗細程度，不時用自製的簡陋篩網過濾掉過大的顆粒。
西瓜拿著兩塊小木板，和克羅姆一起收集席子上漸漸堆積起來的細沙。
小孩的動作小心翼翼，生怕漏掉一點。
克羅姆則一邊幹活，一邊忍不住好奇地觀察那些沙粒在陽光下偶爾閃現的微光。
很快，他們擁有了一大陶罐的灰色細沙，在陽光下仔細看，能發現其中混雜著許多半透明的顆粒。
千空將一小鍋混合材料塞進熔爐中煆燒。“然後再加入其他材料，在爐子裏熔化。”
“其他材料？”克羅姆將那一缸灰沙搬到他身邊，好奇地問道。他的刺頭上沾了不少沙粒，看起來有點滑稽。
“啊——材料早就在之前的努力中收集到啦。”千空從隨身的挎包裡掏出了一個陶瓶，動作像極了某四次元口袋的使用者，“碳酸鉀——也就是比例為10%的貝殼和20%烤成灰的海藻。這些都是之前製造肥皂時大量運用的東西。”
“嗯，”百萊喑接話道，她的臉頰帶著運動過後的健康紅潤，但除了身上粘的灰塵以外，並沒有其他狼狽的樣子，“是我們可靠的同伴大樹同學收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