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心智簡單的銀狼一聽這話,再看看那碗岌岌可危的拉麵,瞬間就把哥哥的警告和守衛的職責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我我我!我來幫你端!千萬別灑了!”他大叫著,幾乎是撲過去一把搶過幻手中的碗。
然後像隻護食的鬆鼠,呲溜一下竄到旁邊的小角落,迫不及待地嗦起麵來,速度快得金狼連阻止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琥珀看向淺霧幻的眼神更加深邃,充滿了不信任。
滿口胡言亂語!這個男人,根本一點都不怕!他的恐懼是演出來的!
失去了“人質”拉麵,淺霧幻的手臂又開始不安分地晃動起來,左顧右盼,繼續編織他的故事:
“我今天也是單獨一個人跑出來找食物,正在發愁呢,結果大吃一驚!居然聞到了令我無比懷唸的、屬於文明世界的拉麵香味!我就這樣被香味勾著,晃啊晃地找過來了……”
他試圖讓自己的經歷聽起來合理又無害。
琥珀的警惕心更勝,他嘴裏說出來的話,就跟羽毛一樣輕薄,毫無重量,隨風就散!根本不可信!
“過去有這樣一個寓言故事,”百萊喑忽然慢慢走上前,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鳥類與獸類發生了戰爭,蝙蝠兩邊觀望,遲遲不表明立場。當鳥類邀請其加入時,蝙蝠回答‘我是獸類’;而當獸類邀請時,它又說‘我是鳥類’。最終,戰爭結束,雙方和解後舉行慶祝盛宴,蝙蝠卻被兩者共同拒之門外,因為它沒有真正的歸屬。”
她講完這個古老的故事,異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那個能將語言編織出花朵來的男人,“你覺得,在這個故事裏,你更像是哪一方呢?淺霧……幻。”
千空腦中早已有了答案。
淺霧幻這一套連消帶打、裝可憐博同情的組合拳下來,並沒有取得他絲毫的信任。
但那又怎麼樣呢?反正,是主動送上門的、看起來腦子還不錯的勞動力。科學王國不嫌人多。
淺霧幻還在試圖給自己的背景增加可信度,“我真的最近一直過著風餐露宿的原始生活……”
千空出言打斷,語氣帶著一種“我懶得拆穿你”的隨意:“嗬嗬嗬,也罷,姑且就當是這樣吧。”
他話鋒一轉,那雙紅瞳在夕陽下閃著如同細碎星光般的光芒,就這樣直接下達了結論,“總之,記住一點:這世上是沒有白吃的午餐的。所以——”
他目光掃過所有吃過拉麵的村民,最後定格在淺霧幻身上,“吃過科學拉麵的人,從現在起,都要給我幹活!”
淺霧幻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裏咯噔一聲:“幹活?”
感覺……非常不妙啊……這代價似乎有點超出預期。
作為吃的最多的岩鹽,抬起雙下巴,憨憨地問道:“是……是洗碗之類的嗎?”他還能接受。
而被金狼怒氣沖沖錘了三個大包、同樣吃了拉麵的銀狼,此刻也畏畏縮縮地聚攏過來,聽到“幹活”二字,已經開始顫顫巍巍地害怕這個“妖術師”會安排他們做什麼可怕的事情了。
千空臉上露出彷彿一切盡在掌握又帶著點惡趣味的笑容:???
傍晚。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熟悉的空地上,熟悉的製鐵爐旁,響起了不同嗓音卻同樣用盡肺腑之力的嘶吼和喘息。
所有吃過拉麵的人,包括新加入的淺霧幻,此刻都圍著熔爐排排站,雙手一上一下、機械地抽拉著兩個用粗竹筒和改進皮革風箱做成的“人力加氧器”。
沉重的活塞運動重複不斷,考驗著每個人的臂力和耐力。
才堅持了短短幾分鐘,淺霧幻就深刻地體會到了“食物的來之不易”。
他那雙原本更適合變魔術、玩心理遊戲的手,此刻又酸又脹,快要抽筋,感覺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這比應付難纏的觀眾累一百倍!
克羅姆一邊努力鼓風,一邊自豪地介紹著這個經過千空和他改良後的新裝置:“看吧!這就是扇風功能強化改造的煉鐵爐LEVEL2!”為了製作這些改進的鼓風裝置,他們可是花了不少時間和心血。
百萊喑則忙碌地在人群中穿梭,眼疾手快地扶住一個因為體力不支差點倒下的人,迅速塞上另一個休息完畢的人接替位置,同時還不忘給滿頭大汗的人遞上清水。
她熟練地承擔起了後勤支援工作,確保“人力發動機”能持續運轉。
琥珀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克羅姆所謂的新裝置確實遠比之前那個簡陋的鼓風袋要省力高效得多。
她的信心也隨之增長起來,大聲鼓勵道:“這新工具如果大家輪班使用,說不定真的可以堅持到煉鐵成功!”
在眾人齊心協力的努力下,製鐵爐上方張狂的黑煙明顯比之前壯大了不止一倍,翻滾著沖向漸暗的天空,彷彿在宣告著人類智慧與汗水對自然的挑戰。
不過,目前還沒有輪到換班、依舊在崗位上堅持的,隻剩下體力超群的琥珀和……快要累癱的淺霧幻。
琥珀完全是憑藉自身強健的體魄,加上百萊喑適時遞來的水和食物,以及那若有若無、融入風中、能舒緩肌肉疲勞的旋律暗中加持,才能持續輸出。
而淺霧幻已經是欲哭無淚,累得像條脫水的魚,隻能弱弱地呼氣,腦子裏一片混亂:
他們對待外來可疑人員,難道不該是先關起來審問、更謹慎一點嗎?
怎麼就直接當成壯勞力使喚上了?
我到底是怎麼一步步淪落到這個境地的?
他突然覺得,或許被關起來嚴刑拷打,都比現在這樣無休止地當“人肉鼓風機”要好受一些。
千空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冷不丁地丟擲一個問題:“淺霧幻,大樹跟杠……他們近來可好?”
現代蘇醒的人,要麼像自己和百萊喑一樣是自行醒來的,要麼就是被司復活的。
眼前這個人穿著雖然沾了灰塵但明顯做工精細的衣物,手指雖然白皙卻並沒有因為長期野外勞作而長出很多厚繭,隻有一些新的磨傷……
再加上他心理魔術師的身份,是潛入敵營打探情報、動搖人心的絕佳人選。
千空隻要稍微留個心眼,結合這些線索,不難猜出這個人是被誰派來的。
淺霧幻的呼吸有一瞬間不易察覺的停頓,腦中飛速權衡利弊,繞了一圈,最後還是一邊賣力地抽動鼓風桿,一邊用帶著喘息的語氣回答:
“啊……原來如此。你們是想在我累死累活、心神渙散的時候,趁機攻破我的心防,套我的話啊?”
他語氣裏帶著點無奈,又有點自嘲。
他心裏其實有點不平,怎麼就沒人來輪我的崗呢?難道我看上去就這麼好欺負、活該一直乾到死嗎?
“你們真有勇氣…居然想跟心靈術師挑戰這種事喔。”
他的動作隨著話語,漸漸地緩慢下來,似乎體力真的到了極限。
“可是很有用啊,”百萊喑走了過來,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洞察的平靜。
“人在身體極度勞累的時候,心理防線往往會不自覺地放平很多,很多事情……也就沒那麼堅持了。”
“哈哈,”淺霧幻揣著手(終於趁機休息一下),眯著眼看她,試圖維持自己心靈術師的姿態,“有時候,這一招不一定有用的哦~尤其是對受過專業訓練的人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