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眾人便來到了附近最大、最茂盛的一片狗尾草林地。
一人多高的狗尾草連綿成片,毛茸茸的草穗在微風中搖曳,彷彿一片綠色的海洋。
考慮到安全與非戰鬥人員的體力,千空、克羅姆以及幹勁滿滿但個頭小小的西瓜被安排在後方相對安全的區域待命。
西瓜一點也沒有因為被安排在後方而氣餒,反而直接舉起小拳頭,用清脆的嗓音開始加油打氣:
“琥珀姐姐加油!百萊喑姐姐加油!”
克羅姆看著這小不點興奮的樣子,也覺得有趣,甚至樂嗬嗬地將這位“昨晚提供關鍵線索的大功臣”西瓜小姐一把扛在自己肩膀上,讓她能看得更遠。
前方,武力擔當們開始行動了。
琥珀祭出她那兩把石製雙刀,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一個180°大幅揮砍。
鋒利的石刃劃過,堅韌的狗尾草桿如同被無形之力切斷,成片地倒伏下去,就像在雪地裡劃出一道清晰的痕跡,效率極高。
百萊喑也不遑多讓。
雖然沒有琥珀那樣特製的利刃,但她手持一柄沉重的石斧,依靠自身遠超常人的體力、速度和精準的控製力,同樣揮砍得虎虎生風。
儘管單次攻擊的“刮痧”麵積可能不如琥珀,但她的持續輸出能力和速度彌補了一切,最終的收割產量竟與琥珀齊平。
兩人一左一右,如同比賽般高效地清理著這片狗尾草林地。
後方,克羅姆肩上的西瓜看得心潮澎湃,歡呼聲不絕於耳:“琥珀姐姐威武!”“百萊喑姐姐霸氣!加油!左邊還有一片!”
在這充滿幹勁的歡呼聲中,連百萊喑都覺得自己的動作似乎更輕快了幾分,砍瓜切菜般一點都不覺得累,甚至有種奇異的暢快感。
琥珀更是被激起了好勝心,揮刀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她們身後,倒伏的狗尾草迅速堆成了一座座毛茸茸的小山,嫩綠色的草穗和斷桿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帶著青草汁液氣息的植物芬芳。
後麵的三位“後勤人員”也沒閑著,趕緊上前,手忙腳亂地將這些寶貴的“掉落物”塞進帶來的大揹包和背簍裡。
千空一邊費力地抱起一捆草,一邊還在喃喃自語地計算著草穗與最終出粉率的比例,完全沉浸在他的科學世界裏。
一上午的辛勤勞作,收穫頗豐,帶來的容器幾乎都被塞滿。
大夥扛著大包小包的狗尾草穗,心滿意足地返回克羅姆那滿是“科學寶藏”的小屋前的空地。
簡單對付了一頓午飯後,立刻就進入了下一項激動人心的工程——製作食物。
將背簍裡的狗尾草穗倒出,在地上堆成一座毛茸茸的小山。
這立刻引起了粉筆的極大興趣。
它興奮地繞著越來越高的草堆跳來跳去,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歡快聲音。
最後,它實在按捺不住,直接叼起一根長長的、毛茸茸的草穗,用力甩到天上,然後嘗試來個帥氣的後空翻接住。
結果動作笨拙,把自己搞得迷迷糊糊,最後“啪嘰”一下摔在柔軟的草堆旁,暈頭轉向地在地上滾了兩圈。
它晃了晃腦袋,還不忘偷偷看向西瓜和百萊喑那邊,傻傻地吐一下粉色的舌頭,模樣滑稽又可愛,逗得大家忍俊不禁。
千空左抓一把草,右抓一把草,臉上洋溢著科學家麵對新課題時的純粹快樂,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從零開始打造……跨越三千七百年的原始野外求生美食!這過程難道不誘人嗎?這本身就是最棒的科學實踐!”
他這興奮的樣子,讓旁邊的百萊喑莫名聯想到了某個搞笑的“甩蔥歌”視訊,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琥珀按照千空的指示,搬來了幾個表麵相對平整的石墩。
大家照著千空說的,開始用最原始的方法處理。
雙手捏著一大把狗尾草穗,用力地摔打在石墩上。
“啪!啪!”
一摔下去,細小的、綠油油的狗尾草籽粒就如同下雨般劈裡啪啦地蹦跳下來,四處飛濺。
有些調皮的小籽粒甚至蹦到了大家的臉上、衣服上,帶來微微的癢意。
粉筆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狗臉上寫滿了大大的疑惑,似乎不明白這些兩腳獸為什麼要如此“摧殘”它心愛的玩具。
百萊喑看著粉筆那擬人化的、顫顫巍巍的困惑表情,被逗得彎起了嘴角。
醒了之後也是不止一次在動物身上看到這種表情了。
你說是吧,大馬猴。
琥珀看看手裏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狗尾草,眉毛皺得比受驚的毛毛蟲蜷縮起來還要曲折,她開始嚴重懷疑人生:
“我想應該不會吧……難道我們費這麼大勁,最後是要吃這個狗尾草?哈!如果真的要吃草,我就免了。”她一臉敬謝不敏。
千空重新在邊上聚起一把草穗,隨手理了幾下,解釋道:“這種東西當然沒辦法直接吃,所以我們要先把種子打下來,然後想辦法給它脫殼。”
他抄起那把草,親自示範,更加勤懇地打起了“穀子”,砸得石墩砰砰響:“狗尾草,可是百分之一百億的穀物,是粟(小米)的先祖,是能讓我們吃到真正‘飯’的關鍵。”
忙碌了將近兩個小時,手臂都摔得有些發酸,總算打完了所有的狗尾草穗,獲得了一大陶缸的狗尾草種子。
它們綠油油的,還摻雜著不少碎葉子、細小的桿身和茸毛,散發著更加濃鬱的、帶著泥土和陽光氣息的青草香氣。
琥珀甩著酸澀的手臂湊近看,臉上嫌棄的表情更明顯了:“看起來好臟啊……”
想到這些種子又是堆在地上,又是在石頭上砸來砸去,她本來就有點膈應,現在更是一臉抗拒。
西瓜努力踮起腳,扒著比她脖子還高的缸口往裏看,發現了不少多餘的東西,“還有一大堆像毛毛的東西混在裏麵呢。”
看琥珀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百萊喑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
她悄無聲息地飄到琥珀耳邊,湊得極近,用幽幽的、帶著神秘感的語氣低聲說:
“小琥珀~告訴你哦,在過去的人類歷史裏,為了生存下去,還有不少地區的人會主動吃各種蟲子呢~據說營養價值很高,蛋白質含量是牛肉的好幾倍哦~”
“噫——!”琥珀彷彿那話是對自己說的,猛地捂住彷彿被呼吸擾到的耳朵,跳到一邊去,反應極大,“蟲子?!我是絕對不會吃的!打死也不吃!”
她瘋狂搖頭,金色的馬尾辮甩得像個小風車。
“蟲子很好吃嗎?”??
反而是西瓜小朋友,仰起頭看著總是笑眯眯的百萊喑姐姐,大眼睛裏充滿了純粹的好奇。
百萊喑心軟了一下,蹲下來摸摸她的腦袋,不再嚇唬人:
“嗯…做法很多,煎、炒、炸、烤都有吧。聽說炸過的蟲子脆脆的,像零食。不過好不好吃,主要還是看個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啦。”
她看著西瓜剛剛像隻討摸的小貓仔似的仰頭動作,覺得可愛死了,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西瓜殼。
“嗬嗬嗬,等著吧,馬上就順眼了,保證讓你們忘記它原本的樣子。”千空叉著腰,自信地看向最近的水源方向,紅寶石般的眼睛裏閃爍著胸有成竹的光芒。
西瓜和琥珀好奇地順著他的目光走過去瞅瞅,居然看到是克羅姆這小子在吭哧吭哧地搬著一個巨大的、估計有50L容量的陶製水缸,真是稀奇嘞。
他細胳膊細腿的,累得齜牙咧嘴,活像隻努力搬運食物的猴子,,缸裡的水還不斷從缸沿晃出來,灑了一路。
好不容易“嘿咻”一聲將水缸扛到指定地點,他整個人直接“砰”地一聲癱倒在地上,隻剩下大口喘氣的份了,彷彿身體被掏空。
千空將收集到的狗尾草籽粒全部倒入克羅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搬來的清水中,稍加攪拌。
那些輕浮的茸毛、碎葉和空癟的穀殼等雜質就紛紛漂浮到了水麵,而相對飽滿、沉重的穀實則緩緩沉了下去,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層。
他內心也忍不住感慨:終於……終於不用再過整天隻有烤肉和果子的日子了。
靈機一動,就又沉浸進去,開始不斷地反覆嘗試和優化步驟。
飯……正可謂是凝聚了人類智慧的科學啊!
他拿著一個小編簍,仔細地將水麵漂浮的雜物一點點撈出去,重複多次,直到水麵再也看不到一絲雜質。
最後,他指揮琥珀他們端起水缸,緩緩傾斜,用一個大號的編簍在下方接著濾水。
於是,便獲得了濕漉漉、閃著水光、變得乾淨許多的狗尾草穀物。看起來順眼多了。
接下來的步驟便是在清洗乾淨的石墩上磨碾這些曬乾的穀物。千空讓大家找來了各種大小適中、表麵光滑的石塊或小石錘。
每個人分到一塊工具,然後便圍著石墩,吭哧吭哧地磨得起勁。
一時間,空地上充滿了“沙沙沙”的摩擦聲。
就是這活有點廢腰,沒多久,琥珀和克羅姆就開始齜牙咧嘴地揉自己的後腰了,連千空也感覺自己的水蚤腰在抗議。
百萊喑見狀,拿起陶塤,吹奏起一段舒緩而帶有提振效果的旋律。
無形的音波融入空氣,溫柔地包裹住大家疲憊的腰背肌肉。
彷彿一股暖流注入,酸脹感迅速消退,手臂和腰部重新充滿了力量。
“喔!得救了!”克羅姆驚喜地活動了一下腰肢,感覺又能再磨三百回合!
在百萊喑適時“補藍”的輔助下,大家得以快速且相對輕鬆地處理完了所有穀物。
現在,最大的那塊石板上,堆積著今天辛勤勞動的最高成果。
一層細膩的、呈現出柔和嫩綠色的粉末小山。
千空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趴下來,紅瞳緊緊盯著那層粉末,像在觀察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石,他由衷地感到高興,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小麥粉……不,嚴格來說,這是世界上第一份狗尾草粉……完成了!”
看著這代表著文明進步和美食希望的嫩綠色粉末,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他們忍不住互相擊掌慶祝,空地上充滿了歡聲笑語,充滿了攻克難關後巨大的成就感。
科學的種子,終於在這片原始的土地上,結出了第一顆飽含希望與滋味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