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所有的嫩綠色狗尾草粉收集到一個乾淨的大陶碗內後,
千空像變戲法似的,從角落的乾草堆裡小心地抱來了幾個灰撲撲的野雞蛋,一股腦兒塞到被任命為“主廚”的百萊喑手裏。
蛋殼上還沾著些許草屑,帶著野外的新鮮氣息。
“然後,將野雞蛋打入這些粉末中……”
千空解說道,野鳥蛋不僅能提供必要的水分,更是這個原始環境下寶貴的蛋白質和脂肪來源,能顯著增加麵糰的韌性、營養和風味層次。
百萊喑依言照做,纖細卻穩定的手指捏起一枚雞蛋,在碗沿輕輕一磕,蛋液便滑入粉中。
她熟練地依次撚入幾枚,同時加入少許他們之前提煉出的粗鹽。
然後,按照千空的指示,慢慢地、少量多次地將清水倒入麵粉中,另一隻手則快速攪拌,防止結塊。
千空又在自己那彷彿百寶袋般的行囊裡掏了掏,拿出了這幾天收集到的各種“有用素材”。
最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小陶瓶,沿著缸沿,將裏麵淺灰色的、帶著些許沉澱的液體緩緩倒入。
“倒入草木灰浸取液——也就是碳酸鉀溶液。鹼性環境可以讓麵粉中的蛋白質更好地形成麵筋網路,從而充滿彈性。”
他解釋道,這簡陋的草木灰汁在這裏起到了類似鹼水的作用,它能使麵糰更筋道,口感上能更接近他記憶中的現代拉麵,這也是模仿了某些傳統麵條(如鹼水麵)的做法。
百萊喑那雙白皙如玉的手,此刻巧妙地將周圍的粉末撫向濕潤的區域,輕柔而快速地攪拌成大小均勻的絮狀,隨後用手掌根部一層一層疊加、反覆按壓、揉搓起麵糰。
她的動作嫻熟而富有韻律,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舞蹈,手腕翻轉,力道均勻,很快便將原本鬆散的材料揉成了一個大體光滑均勻的麵糰。
隻是因為狗尾草粉本身特性,麵糰的邊緣仍不可避免地有些龜裂痕跡,不如現代麵粉那般柔韌。
麵糰揉好後,需要醒發20-30分鐘,使緊張的麵筋得到鬆弛。
百萊喑用一塊乾淨的濕布蓋在陶碗上,將其放置在陰涼處,轉身便去處理剛獵回來的野雞了,動作流暢,沒有絲毫耽擱。
克羅姆帶頭,和琥珀、西瓜一起,好奇地圍上來觀察著麵前這個已經成型的、嫩綠色的“妖術糰子”。
儘管深知百萊喑在廚藝這方麵遠比他自己拿手,而且她的手感肯定更細膩;
但千空那旺盛的研究欲還是驅使他用徹底洗凈的手,好奇地揪了一小塊醒發中的麵糰,在指尖揉撚、拉伸,仔細感受著它的粘性、彈性和延展性。
狗尾草粉的特性他也是第一次親身實踐,每一個細節都值得記錄。
“這可以說是公元4世紀左右,名不見經傳的、充滿冒險精神的先民們偶然發現的奇蹟……科學之飯的雛形!”
他一邊感受著手裏粘合性和延展性遠不如現代麵粉、但對於原始條件來說已屬難得的麵糰,一邊對克羅姆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跨越時空的共鳴。
“克羅姆,我想4世紀的蒙古高原上,大概也有個跟你一樣,看到什麼新奇東西,都會不顧一切去嘗試的‘笨蛋’吧。”
這話帶著調侃,卻也充滿了讚賞。
這時,我們的“用刀師傅”琥珀遞來了一根表麵被她用刀削得相當平滑、直徑約四厘米的堅實木棍。
這是按照千空要求削製的原始版“擀麵杖”。
百萊喑接過這根沉甸甸的擀麵杖,將醒好的麵糰放在撒了乾粉的石板上,開始擀製。
她將麵糰先壓成厚片,然後卷在擀麵杖上,熟練地由中間向兩邊均勻用力擀開,反覆調整角度,使麵片薄厚一致。
接著,她將擀好的大麵片像疊被子一樣,一層一層整齊地疊起來,最後拿起鋒利的石刀,手起刀落,將疊好的千層麵皮切成粗細均勻的一條一條,動作精準利落。
切好的麵條被她輕輕抖散,再撒上一些乾粉防止粘連。
百萊喑主刀負責切麵、準備配菜,千空則作為副手,負責處理其他食材、照看火候,偶爾遞上需要的工具。
兩人配合默契,彷彿經過無數次演練。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讓一旁的琥珀、克羅姆和西瓜完全插不上手,隻能看著。
百萊喑在旁邊另起了一個小爐灶,以一塊薄而自帶小幅度天然凹陷的板岩當鍋,用木勺挖了一小塊之前熬好的、乳白色的凝固豬油進去。
油脂在滾燙的石板上迅速融化,發出“滋滋”的悅耳聲響,香氣開始瀰漫。
千空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他盯著那塊豬油,語氣篤定:“……”
“你那天晚上又沒睡覺。”
他指的是自己熬夜製作弓弩的那個晚上。
這豬油顯然是那時之後纔有的產物,而且第二天他們就離開了臨時樹屋。
唯一的解釋就是,百萊喑在他不知道的深夜,拖著那具特殊軀體,將之前司獵到的野豬身上的脂肪塊收集起來,默默熬成了這罐豬油。
百萊喑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帶著點俏皮和無辜的笑容,眨了眨眼:
“哎嘿。”
那表情彷彿在說:哪有人吃麪不放點油星的?這是靈魂!
千空極快地翻了個白眼,拿她沒辦法,轉身從採回來的野菜堆裡精準地挑出了野蔥、野蒜、野芹菜和一些其他可食用的野菜嫩葉。
蹲到水缸邊進行簡單的清洗,然後開始認真地切碎,留著備用。
他的動作雖然遠不如百萊喑熟練,但勝在細緻。
琥珀和克羅姆他們已經搬來了兩個一大一小的陶鍋,一個下入配菜,熬著濃鬱的獸骨湯,另一個則熬著鮮美的魚湯。
西瓜也好奇地學著樣子,往小鍋裡丟了兩條處理好的小魚,抓著百萊喑遞給她的木勺攪著。
很快,兩口鍋裡的水開始咕嚕咕嚕地沸騰翻滾,骨湯的醇厚肉香和魚湯的清雅鮮味交織在一起,四溢開來,瀰漫在空氣中,勾人食慾。
百萊喑將一部分麵條下入骨湯鍋中,用長筷子輕輕攪動著,防止粘連。
溢位的複合香味讓琥珀他們難掩食慾,光是這從未聞到過的奇異香味就讓他們確信了,正在製作的這種東西絕對很好吃!
“這……這個香味……太誘人了!”
克羅姆都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千空一手拿過一個敞口的陶碗,另一手用長筷子從鍋中撈起一束顫巍巍、掛著乳白湯汁的綠色麵條,
臉上帶著肆意而自豪的笑容,如同展示一項偉大的科學發明:
“我們3700年前的人,稱呼這種好吃的要命的科學之飯為——”
他熟練地將麵條放入碗中,澆上滾燙的濃湯,鋪上煎得邊緣焦脆的荷包蛋、熬得軟爛的小排、翠綠的野菜,最後撒上靈魂所在的野蔥花,將滿滿的一碗原始拉麵推到眾人麵前。
“拉麵!這就是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