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過頭的小西瓜第一個撐不住，小孩的體力本就有限。
她的手先是慢慢停下，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緩緩地、慢鏡頭般地癱軟倒地，小小的身體癟癟的，看起來很“安詳”。
臉上蹭滿煙灰的琥珀見狀，艱難地分出力氣喊道：“不要逞強了！西瓜！去旁邊休息！”
望著被煙霧塗抹得灰濛濛的藍天，西瓜眼角終於滑下真實的淚水，自哀自怨地啜泣：“果然，隻有西瓜，完全……幫不上忙啊……”
一直在默默觀察、計算著效率和眾人狀態的百萊喑，此刻在心中搖了搖頭。
不行，這樣下去效率太低了，大家的體力和意誌都接近極限，尤其是千空，他那孱弱的體質根本撐不了幾十個小時。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計劃因體力問題而失敗，更不能看著他這樣透支身體。
她直接現場做出了更換“職業”的決定。
千空似乎有所感應，瞄了她一眼。
看到她那平靜的眼神，以及伸手入懷的動作，他立刻明白了她要做什麼。
一股混合著擔憂和小小竊喜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為了他的事業，又一次破例，打破了平日裏刻意保持低調、隱藏能力的原則……
你看，她總是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站在他身後，給予最及時、最關鍵的助力。
百萊喑緩緩站起身，甩了甩因持續用力而有些僵硬、反抗了一秒的手臂。
然後在自己外套內側的包裡摸索著，最終，掏出了那個熟悉的、略顯粗糙的自製陶塤。
她沒有看任何人，隻是將朱唇輕輕抵在吹孔上。
下一刻，悠揚而奇異的旋律如同有了實質，緩緩流淌而出。
那樂聲彷彿帶著溫度，如同春日的暖流，就這樣無聲得將幫助千空的他們納入自己人範圍。
溫柔地包裹住每一個疲憊不堪的人，絲絲縷縷地鑽入他們的耳膜，滲透進四肢百骸。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酸脹到快要失去知覺的手臂，彷彿被注入了新的活力，肌肉的疲勞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一種舒適的暖意取代了之前的痠痛。
“喔喔！這是什麼？”
克羅姆最先感受到變化，他驚訝地叫道，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反而更加有力了。
他一心想著琉璃的葯，這突如其來的助力讓他欣喜若狂。
琥珀也感覺到手臂恢復了初始的輕快，心裏又是驚訝又是感激：之前……也聽過百萊喑的吹奏，沒想到……原來有這種效果。
她不會去追問緣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更何況百萊喑此刻施展能力，是為了拯救她的姐姐琉璃。
這份情，她記下了。
百萊喑沖琥珀安撫性地笑了笑，眼神溫和。
她對這幾個心地純良、目標明確的孩子觀感很好。
“不要管啦，好好工作。”她是對克羅姆說的，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
隨後，她走到癱軟在地的西瓜身邊，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小孩汗濕的手掌，檢視她的狀態。
百萊喑扶起西瓜，喂她喝了點水，然後牽著她的小手，引導她重新回到工作崗位，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更省力地操作鼓風袋。
百萊喑握著手中孩子單薄瘦弱的肩膀，微微垂下眼瞼，掩去一絲複雜的情緒。
雇傭童工讓她內心充滿負罪感，但眼下人手緊缺，為了千空的計劃，為了科學王國的黎明，不得不如此。
她在心中輕嘆：罷了，多提取一些周圍自然散逸的、積極向上的情緒能量，化作治癒的旋律，儘力幫千空分擔吧。
這場對抗體力極限的煉鐵行動，在陶塤悠揚而持久的樂聲輔助下，一直持續到了夜晚。
熊熊的火光將這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從遠處都能看到這裏衝天而起的黑煙，以及隱隱傳來的、彷彿不知疲倦的樂聲，引得村口的金狼銀狼好奇張望，還以為他們在舉辦什麼通宵達旦的狂歡宴會。
他們就這般日以繼夜地燃燒著鬥誌和燃料。
期間，百萊喑適時地給大家喂水，偶爾也會親自接替一下最疲憊的人，讓他們能短暫方便或休息。
她展現出的那種近乎非人的持久力和恢復力，讓克羅姆和琥珀看她的眼神都發生了變化。
從最初的同伴之情，摻雜了幾分難以置信的驚嘆。
這合理嗎？
他們在這邊累死累活，感覺身體被掏空，而百萊喑卻像是沒事人一樣，還能有條不紊地照顧所有人？
待到天色再次矇矇亮，一輪長時間的鼓風暫告段落，百萊喑還沒來得及再次吹奏陶塤為大家“補魔”時，除了她以外的幾個人，幾乎是同一時間癱倒在地，四仰八叉，連手指都不想動彈。
克羅姆不堪重負，甚至因細胞過度抗議而流出了鼻血。
琥珀和西瓜緊緊依偎在一起，蜷縮在尚有餘溫的地麵上，瞬間陷入了淺眠。
千空更是疑似耗盡了所有心力和體力，雙目無神地望著天空，靈魂彷彿都要從嘴裏飄出來。
得益於百萊喑的音樂輔助，他們的身體肌肉並未達到極限勞損的程度。
但長達十幾個小時高度集中精神、重複機械勞動帶來的心理疲憊，卻是旋律難以完全消除的。
十幾個小時啊！知道我們的膀子是怎麼過的嗎？！
沒辦法，百萊喑目前的能力還無法同時完美地支撐肉體疲勞瞬間恢復和精神倦怠完全消除。
隻能輪流側重，或者像現在這樣，讓大家依靠短暫的睡眠來恢復精神。
她走到千空身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試圖把他飄遠的魂“塞”回去。
然後用自己的袖子仔細擦掉髒兮兮的貓貓臉上的煙灰和汗水。
接著，她熟練地將千空的一條手臂挽過自己的脖頸，用自己看似纖細卻異常穩定的身軀，半扶半抱地將他帶到煆燒爐旁。
她用準備好的石器小心鑿開冷卻了一些的爐壁。
內部的石鍋失去支撐，傾覆下來，露出了裏麵尚未完全煉化的鐵砂混合物。
隻有底部有一小片區域呈現出初步熔融後凝固的、帶著孔洞和雜質的、勉強可稱為“鐵”的成果。
這點收穫，與他們投入的巨量時間和體力相比，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掙紮著爬起來的其他人看到這慘淡的成果，臉上都寫滿了不可置信與沮喪。努力了這麼久，幾乎看不到成功的曙光。
第一時間檢視結果的千空，望著那一點點可憐的成果，咬牙切齒地做出了決定：“增加人手……是最優先事項！”他的聲音因疲憊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克羅姆也深有同感，喘著氣附和：“必須增加科學王國的國民才行……”
煉鐵，恐怖如斯。這是他們此刻共同的心聲。
而百萊喑站在千空身邊，默默地看著那點微小的成果，又看了看千空堅毅卻難掩疲憊的側臉，心中已然明白。
看來大概不需要更加細微的控製劇情偏移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