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會兒,又有士卒將已經淘過的米拿來,每一口鍋中都加入一碗。
這湯還不是直接喝的。
眾將士瞧著,又忍不住吞唾沫。
不管怎麼說,這鍋裡煮著好多塊大骨頭,這樣的法子煮出來的粥,他們還當真冇有吃過。
大約一炷香的工夫,整個大堂裡又再充滿濃濃的米香,鍋裡的粥攪起,竟然頗為濃稠。
這個時候,有士卒將一塊塊清洗乾淨的樹皮取來,每一個將士分上一塊,再用木勺盛上米粥。
米粥頗稠,在兩端翹起,成為一個槽的樹皮中竟然並不流動,泛出誘人的金黃。
眾將士再也忍不住,柴堆裡掰兩截樹枝,隻將樹皮刮掉,就迫不及待地扒米粥來吃。
骨頭湯除了鹽巴,還加入一些花椒粉和薑末,將骨頭的鮮香完全激發出來,吸滿了骨頭湯的黍米,吃在嘴裡,不但鮮滑,還帶著些辛辣,在這寒冬吃在肚子裡,頓時一團暖意。
那一邊,君雪凝將帽子和圍巾取下,大大地籲一口氣,拉著君書凝笑道:“我們從武州到邊城,足足走了近大半個月,不想這滑雪板不過是兩日。”
君書凝笑問:“怎麼,你跟得上葉鬆?”
君雪凝縮縮脖子,忍不住笑:“還是得他一路帶領,尤其是過西風口,不然怕當真不成。”
葉鬆微微搖頭:“這滑雪板我們可是練了好多年,你們隻這幾個月,已屬不易。”說幾句路上的事,看看那邊正默默吃飯的百餘將士,向葉問溪問,“這些人要如何安置?”
這些人可不會滑雪。
葉問溪道:“明日我們直攻武州,中間還有好幾處驛棧,我們不用停下,讓他們去取。”
葉鬆側頭看她,含笑道:“雖說他們不過百餘人,可總也是訓練有素的將士,若是等我們一走,他們折回來殺個回馬槍,這片大營怕是不保。”
葉問溪抿唇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旁邊葉浩宇忍不住道:“怕什麼,有小三呢。”
葉鬆忍不住笑起來,點點頭,算是認可。
瞧著那邊的將士吃得七七八八,葉鬆命人將三名校尉喚來,一一問明姓名,問道:“成暢之後,如今的武州守將是何人?”
齊校尉恭敬回道:“回七公子,如今的武州守將是中朗將夏鐵翼。”
葉鬆微詫:“你認識我?”
齊校尉躬身:“末將自幼是在京郊長大,投軍之前,有幸見過七公子幾次,還飲過七公子中秀才時的慶功酒。”
葉家善堂多數時間是女眷在管,葉鬆忙於功課,很少過去,善堂孩子又多,也不見得都記得,因此見葉鬆冇有認出他,他也並不提在葉家善堂長大一節。
何況,他較葉鬆年長兩歲,從十二歲開始,他就已開始在外做工,十四歲徹底搬離善堂,隻是時常會回善堂裡幫忙。
那一次,葉鬆中了秀才,跟著幾個兄嫂前來善堂,帶去許多酒菜以示慶祝,實則也是藉機讓善堂的孩子們吃些好的。
當時,他看到葉鬆飛揚的眉眼,有所觸動,當年秋天就去投軍,想要有一番作為,也算不辜負葉家的恩情,哪知道那一去,許多人已是永彆。
葉鬆聽他說的是舊日的稱呼,心神也是微恍。
那是他最意氣風發的時候,可惜隻是一年,葉家就此傾覆。
葉鬆稍默,微微點頭,又問:“旁的將領呢,還有誰?”
齊校尉道:“還有騎都尉孫飛羽、奉車都尉方懷、上騎都尉呂戰。”
葉鬆轉頭,向君家姐妹看去一眼,見兩人都微微點頭,就道:“齊校尉倒是個有心之人,這一百將士,就暫時以你為首,今日早些歇息,明日有事安排。”
齊校尉大喜,立刻躬身領命,見大夥兒已都吃完,問明營房安排,帶著人前去安置。
而這一邊,君書凝將齊校尉說出的幾員將領的所長和短處都說一回,定好應付之策,也早早歇下。
第二日,大營中所有將士四更造飯,五更出發。
葉問溪向齊校尉道:“你們不會滑雪,隻能徒步而行,就沿官道去取餘下的驛棧,將那裡的人一併押往武州。”
這還真的是件正事。
齊校尉立刻拱手領命。
葉鬆見葉問溪上了雪橇,立刻傳令出發,所有的人將皮襖反穿,踩著滑板,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裡。
齊校尉也並不敢耽擱,立刻整肅隊伍,沿著官道的界樁,趕去前頭的驛棧。
武州城。
今日是除夕,若是往年,城內早已是一片歡慶,今年的街上卻有些清冷,偶爾有出來營生的百姓,也是縮著脖子匆匆從街上路過,很快又鑽進巷子。
大街到城門間,隻有負責清掃的雜役,縮著肩膀,拿著木鏟,慢吞吞的乾著活計,也隻是在大路中間剷出一條僅容一人行走的小路出來,蒙在圍巾下的嘴裡還在嘀嘀咕咕,喃喃咒罵。
這樣死寂一片的城裡,哪裡還有人出來慶祝過年?宵不宵禁又有什麼區彆,偏偏還要使喚他們辛苦。
城門剛剛換崗,剛離開被窩,守兵凍的直打哆嗦,也是喃喃的抱怨。
如今的武州城,北地的人自然不來,中原的人也不過來,明明一座大邑,竟似一座死城一樣,偏還折騰他們這些當兵的,還天天這麼守著。
抱怨歸抱怨,這城門還是要按時開啟,守兵們歎著氣,聽到鐘鼓樓上鐘聲響起,隻得慢悠悠的去將城門開啟。
也就在這個時候,有城上的守兵道:“怎麼瞧著,雪原上像是有什麼東西移動?”
“有什麼東西?”同伴伸長脖子去瞧,卻瞧不出什麼。
說話的守兵揉揉眼睛,再看,也似乎什麼都冇有。
難道剛剛是眼花?
可就是說話的工夫,另一個人突然嚷起來:“狼,是狼群!”
隨著他的喊聲,旁的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向遠處望去,但見遠遠的,一縷黑色正向這裡迅速移近,漸漸的顯出一些輪廓,再隔一會兒,晨光照映下,更看得明白,竟是一條條的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