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週末,老洋房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門鈴響起時,林深正在院子裏修剪那棵老銀杏樹的枯枝。他放下剪刀,擦了擦手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男人,四十歲左右,穿著考究,手裏提著一個精緻的禮盒。
“你好,請問蘇晴住這裏嗎?”男人問,臉上帶著禮貌但疏離的微笑。
林深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周明遠,蘇晴的朋友。”男人自我介紹,“她在嗎?”
林深想起蘇晴前幾天提到的事,心裏明白了。他側身:“請進,她在樓上。稍等,我去叫她。”
周明遠走進客廳,目光迅速掃過四周。老洋房的內部裝修保持了很多原始元素,木地板、彩色玻璃窗、老式壁爐,但融入了現代生活的痕跡——舒適的沙發、書架上的書和唱片、牆上的攝影作品。
“這房子很有味道。”周明遠評價道。
“謝謝,祖上傳下來的。”林深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請坐,我去叫蘇晴。”
樓上,蘇晴正在房間裏看書。聽到敲門聲,她應道:“進來。”
林深推開門,壓低聲音:“你前夫來了,在樓下。”
蘇晴的臉色一變:“他怎麽找到這裏的?”
“沒說。”林深看著她,“要見嗎?不想見的話,我可以幫你打發走。”
蘇晴放下書,深吸一口氣:“見吧,總要麵對的。”
“我就在客廳,有事叫我。”林深說。
蘇晴點點頭,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服,下樓。
周明遠看到蘇晴,站起身:“蘇晴。”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蘇晴直接問。
“問了你以前的同事。”周明遠說得輕描淡寫,“不請自來,抱歉。帶了點東西,算是...喬遷之禮?”
他把禮盒放在茶幾上,是進口巧克力和紅酒。
“謝謝,但不用。”蘇晴沒有坐下,“有什麽事嗎?”
周明遠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林深:“我們能單獨聊聊嗎?”
蘇晴猶豫了一下,對林深說:“林深,你先去忙吧。”
林深點頭,但沒走遠,去了廚房——從那裏能聽到客廳的動靜。
周明遠等林深離開,才開口:“你這幾天都沒接我電話。”
“我覺得我們已經說清楚了。”蘇晴在單人沙發坐下。
“蘇晴,我知道我過去做得不好。”周明遠的聲音誠懇,“但我真的改了。這半年,我看了心理醫生,想明白了很多事。我們結婚那幾年,我太專注於工作,忽略了你...”
“周明遠,”蘇晴打斷他,“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我們都向前看,好嗎?”
“向前看,也包括給我一個機會。”周明遠向前傾身,“我不要求你馬上答應,我們可以從朋友做起,慢慢來。”
蘇晴搖頭:“我們做不了朋友。有太多過去,太多傷害。最好的方式,就是各自安好。”
周明遠的臉色沉了沉:“是因為他嗎?那個房東?”
“這和他沒關係。”蘇晴皺眉,“這是我的選擇,我的人生。”
“你們在一起了?”周明遠追問。
“沒有。”蘇晴實話實說,“但我們像家人一樣,互相支援。這讓我覺得很踏實,很溫暖。周明遠,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這種平靜,我不想破壞它。”
廚房裏,林深正在洗杯子,水流聲很小,他能清楚地聽到客廳的對話。聽到蘇晴說“像家人一樣”,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家人?”周明遠笑了,但笑容裏有些諷刺,“你們才認識幾個月,就是家人了?蘇晴,我們在一起七年,結婚五年,那算什麽?”
“算過去。”蘇晴的聲音很平靜,“一段有美好也有痛苦的過去。我感激那些美好,也接受了那些痛苦。但現在,我要向前走了。”
周明遠盯著她看了很久,終於歎了口氣:“你真的變了。”
“人都會變。”蘇晴說,“你也變了,不是嗎?至少,以前的你不會這樣低聲下氣。”
周明遠苦笑:“是啊,我們都變了。”
客廳裏沉默了一會兒。樓上傳來吉他聲,是陸曉雨在練琴。旋律輕柔,像秋天的風。
“這房子確實不錯。”周明遠換了話題,“租金不便宜吧?”
“還好。”蘇晴不想多談。
“如果你經濟上有困難,我可以...”
“我沒有困難。”蘇晴再次打斷他,“我的工作很好,收入足夠。周明遠,請不要用這種方式,我不需要。”
周明遠舉起手:“好,好,我不說了。”
又一陣沉默。吉他聲停了,樓上傳來陸曉雨和陳默的對話聲,聽不清內容,但能聽到笑聲。
“你們這裏...很熱鬧。”周明遠說。
“嗯,大家相處得很好。”蘇晴看了眼時間,“你還有別的事嗎?我約了人。”
周明遠知道這是逐客令,他站起身:“最後一個請求,一起吃頓飯,就當...告別過去。之後,我不會再打擾你。”
蘇晴猶豫了。她知道這可能是周明遠的策略,但也許,一頓飯真的能畫上句號。
“隻是吃飯?”她確認。
“隻是吃飯。”周明遠點頭,“明天晚上,地點你定。”
蘇晴想了想:“好,明天晚上七點,公司附近那家粵菜館。”
“好,我訂位置。”周明遠走到門口,又回頭,“蘇晴,不管你怎麽想,我是真心的。再見。”
門關上後,蘇晴站在原地,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林深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兩杯茶:“喝點茶。”
蘇晴接過茶杯:“你都聽到了?”
“一部分。”林深在她對麵坐下,“你還好嗎?”
“還好。”蘇晴喝了口茶,“就是...累。處理過去的關係,比想象中累。”
“需要幫忙嗎?”林深問,“明天我可以陪你去,在附近等你。”
蘇晴心裏一暖,但還是搖頭:“不用,我自己可以。他說這是最後一次,我希望是真的。”
“如果他食言呢?”
“那我就更堅定地拒絕。”蘇晴說,“林深,我不想讓過去影響現在的生活。這裏,”她環顧四周,“這裏是我的新開始,我很珍惜。”
林深微笑:“我們也珍惜你。”
這時,陸曉雨和陳默從樓上下來。陸曉雨抱著吉他,陳默拿著相機。
“蘇晴姐,林深哥,我們打算去附近的公園拍照,要不要一起?”陸曉雨問。
“今天天氣很好,適合外拍。”陳默補充。
蘇晴看向林深,林深點頭:“好啊,正好出去走走。”
四人一起出門。秋天的公園很美,銀杏葉開始變黃,梧桐葉還是綠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陳默給陸曉雨拍照,指導她擺姿勢。陸曉雨很配合,時而抱著吉他,時而坐在長椅上,笑容燦爛。
林深和蘇晴走在後麵,看著他們。
“曉雨很有活力。”蘇晴說。
“嗯,像個小太陽。”林深微笑。
“陳默也是,看起來隨性,其實很細心。”蘇晴想起陳默那天來接她的事。
林深點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也都在努力生活。”
他們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不遠處,陸曉雨在彈吉他,陳默在拍照,幾個小孩好奇地圍過來聽。
“有時候覺得,生活很神奇。”蘇晴輕聲說,“幾個月前,我們還是陌生人,現在卻像家人一樣。”
“緣分吧。”林深說,“我祖父常說,這棟房子會吸引需要它的人。”
“需要它的人...”蘇晴重複,“也許吧。我需要一個地方重新開始,你需要有人讓房子有生氣,陳默需要...一個家?曉雨需要支援和鼓勵。”
“互相需要,互相成全。”林深總結。
陽光溫暖,微風輕柔。蘇晴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裏那些因為周明遠出現而產生的煩躁,漸漸平息了。
她知道,明天和周明遠的晚餐不會輕鬆。但她也知道,無論發生什麽,回到這裏,就有溫暖和支援。
這就是家的意義——不是沒有風雨,而是風雨中有人為你撐傘。
陸曉雨跑過來,額頭上帶著細汗:“蘇晴姐,林深哥,陳默哥說要請我們吃冰淇淋!”
陳默跟過來,晃了晃相機:“今天拍到了好照片,值得慶祝。”
“好,我請客。”林深站起身。
“不行,這次我請!”陸曉雨搶著說,“用我上次表演的獎金!”
四人笑著走向冰淇淋店。秋天的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而在公園的另一端,周明遠站在樹後,看著這一幕。他手裏拿著手機,螢幕上是他剛剛拍的照片——蘇晴和林深坐在長椅上交談的畫麵。
他的表情複雜,有失落,有不甘,還有一絲...決絕。
按下刪除鍵,他轉身離開。
但有些事,刪除照片並不能解決。
夜晚,蘇晴躺在床上,想著明天的晚餐。她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為過去畫上句號。
然後,她要全心全意地,活在當下。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進老洋房的房間。這座見證了無數故事的房子,又將見證一個新的開始。
或者,一個舊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