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晚上的粵菜館,環境雅緻,客人不多。蘇晴到的時候,周明遠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你來了。”周明遠站起身,幫她拉開椅子。
“謝謝。”蘇晴坐下,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服務生遞上選單,周明遠讓蘇晴點。蘇晴點了幾個清淡的菜,都是他們以前常吃的。
“你還記得我喜歡吃什麽。”周明遠說。
“習慣而已。”蘇晴的語氣很平靜。
等菜的時候,兩人之間有些尷尬的沉默。曾經最親密的人,現在卻像陌生人一樣找不到話題。
“工作怎麽樣?”周明遠打破沉默。
“挺好的,最近在忙一個新專案。”蘇晴回答,“你呢?在上海適應嗎?”
“還在適應中。分公司剛成立,事情比較多。”周明遠頓了頓,“不過,比在北京時好一些,至少...有時間思考。”
菜陸續上來了。清蒸鱸魚、白灼菜心、蟹黃豆腐,還有一盅燉湯。都是以前他們喜歡的味道。
“嚐嚐這個魚,很新鮮。”周明遠給蘇晴夾了一塊。
蘇晴看著碗裏的魚,忽然想起以前。周明遠總是很忙,很少有時間陪她吃飯。偶爾一起吃飯,也是匆匆忙忙,或者一邊吃一邊處理工作。
“周明遠,”蘇晴放下筷子,“你說這頓飯是告別過去。那我們就好好告別吧。”
周明遠也放下筷子:“好。”
“首先,我要謝謝你。”蘇晴認真地說,“謝謝你曾經愛過我,給過我美好的回憶。我們剛結婚那兩年,其實很快樂。”
周明遠的眼神柔和了一些:“是啊,那時候...”
“但是後來,我們變了。”蘇晴繼續說,“你越來越忙,我越來越孤獨。我們開始爭吵,冷戰,互相傷害。我記得最清楚的一次,我生日那天,你答應回家吃飯,結果淩晨纔回來,醉醺醺的,連我的生日都忘了。”
周明遠低下頭:“對不起,那次...”
“不用道歉了。”蘇晴搖頭,“都過去了。我想說的是,我們的婚姻走到盡頭,不是一個人的錯。我也有責任,我太依賴你,失去了自我。”
“不,是我的錯。”周明遠說,“我太自私,隻顧事業,忽略了你。”
“也許吧。”蘇晴喝了口茶,“但重要的是,我們都從那段婚姻裏學到了東西。我學會了獨立,學會了愛自己。你呢?”
周明遠沉默了一會兒:“我學會了...珍惜。但好像太晚了。”
“不晚。”蘇晴微笑,“對你的人生來說,不晚。你會遇到更適合你的人,開始新的生活。”
“那你呢?”周明遠看著她,“你遇到更適合的人了嗎?那個房東?”
蘇晴想了想:“林深是個很好的人,但我們隻是朋友,像家人一樣的朋友。至於未來會不會有發展,我不知道,也不急著知道。我現在很享受當下的生活,平靜,充實,有朋友,有工作,有自己的空間。”
“你看起來...確實很好。”周明遠承認,“比和我在一起時,更放鬆,更自信。”
“因為我在做自己。”蘇晴說,“周明遠,我們都應該做自己,而不是為了迎合對方而改變。”
菜漸漸涼了,但兩人都沒怎麽動筷子。有些話,比食物更重要。
“離婚的時候,我很恨你。”蘇晴坦白地說,“恨你那麽決絕,恨你不給我機會。但現在,我理解了。有時候,結束是為了更好的開始。”
周明遠苦笑:“我當時...也很痛苦。但我覺得,繼續下去隻會更痛苦。”
“所以,我們做了對的選擇。”蘇晴說,“雖然過程很痛,但結果是好的。你看,我們現在都能坐在這裏,心平氣和地說話。”
周明遠點頭:“是啊,能這樣說話,已經很好了。”
服務生過來問要不要加熱菜品,兩人都搖頭。周明遠叫了買單。
走出餐廳,夜晚的上海很熱鬧。霓虹閃爍,車流不息,城市的夜晚永遠充滿活力。
“我送你回去吧。”周明遠說。
“不用了,我坐地鐵很方便。”蘇晴拒絕。
周明遠沒有堅持:“那...再見,蘇晴。”
“再見,周明遠。”蘇晴想了想,補充道,“祝你一切順利。”
“你也是。”
蘇晴轉身走向地鐵站。走了幾步,她回頭,看到周明遠還站在原地,看著她。她揮了揮手,然後繼續往前走。
地鐵裏人不多,蘇晴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廣告牌,她心裏有種奇異的平靜。
七年的感情,五年的婚姻,終於在今天畫上了句號。沒有怨恨,沒有遺憾,隻有釋然。
她拿出手機,給林深發了條訊息:“晚餐結束了,在回家的路上。”
很快收到回複:“好,注意安全。曉雨做了甜品,給你留了。”
蘇晴笑了。這就是現在的她,有人等她回家,有人給她留甜品。簡單,卻珍貴。
回到老洋房,客廳裏很熱鬧。陸曉雨在彈吉他,陳默在修照片,林深在看書。看到蘇晴回來,陸曉雨第一個跳起來。
“蘇晴姐,你回來啦!我做了雙皮奶,在冰箱裏!”
陳默抬頭:“怎麽樣?沒被欺負吧?”
林深放下書,看著她。
蘇晴笑了:“很好,一切都很好。雙皮奶呢?我要吃。”
陸曉雨跑去廚房端來甜品。四人坐在客廳,分享著雙皮奶和水果。
“所以,真的結束了?”陳默問。
“嗯,結束了。”蘇晴點頭,“好好告別了,以後就是陌生人。”
“不難受?”陸曉雨小心翼翼地問。
“有點感慨,但不難受。”蘇晴說,“就像...看完一本書,合上,放回書架。故事結束了,但閱讀時的感受還在。”
林深微笑:“這個比喻很好。”
“對了,我有件事要宣佈。”陸曉雨突然說,表情嚴肅。
三人都看向她。
“我決定了,”陸曉雨深吸一口氣,“我要參加學校的原創音樂大賽。如果獲獎,就有機會簽約音樂公司。”
“太好了!”蘇晴第一個鼓掌。
“支援!”陳默說,“需要拍宣傳照嗎?免費!”
林深點頭:“需要什麽幫助,盡管說。”
陸曉雨眼睛紅了:“你們...都不問我能不能成功嗎?”
“為什麽要問?”蘇晴摟住她的肩膀,“你想做,就去做。成功當然好,不成功也沒關係,重要的是嚐試。”
“對,”陳默說,“而且我們曉雨這麽有才華,肯定能行。”
“謝謝你們...”陸曉雨的聲音哽嚥了。
“別哭別哭,”蘇晴遞紙巾,“這是好事,要開心。”
陸曉雨擦擦眼睛,笑了:“嗯,開心!我要好好準備,寫一首超棒的歌!”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房。蘇晴洗漱完,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老洋房安靜下來,隻有偶爾傳來的蟲鳴。
她想起今晚和周明遠的對話,想起他說“你看起來很好”。是的,她很好。不是假裝,是真的很好。
離婚曾讓她覺得自己失敗了,但現在她明白,那不是失敗,而是成長。就像蝴蝶破繭,過程痛苦,但結果是飛翔。
手機震動,是周明遠發來的訊息:“安全到家了嗎?”
蘇晴回複:“到了,謝謝關心。你也早點休息。”
“好。最後說一句,蘇晴,你值得最好的幸福。再見。”
“你也是。再見。”
蘇晴刪除了對話記錄。不是絕情,而是她知道,有些過去,適合放在記憶裏,不適合留在手機裏。
她關上燈,躺在床上。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的光帶。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要繼續工作,繼續生活,繼續在這個溫暖的老洋房裏,和這些可愛的人一起,書寫新的故事。
而在城市的另一處,周明遠站在酒店的陽台上,看著上海的夜景。他手裏拿著一杯酒,慢慢喝著。
手機螢幕亮著,是他和蘇晴的結婚照。看了很久,他按下刪除鍵。
然後,他撥通了一個電話:“李總,明天上午的會議,我想調整一下方案...”
有些人,有些事,真的該放下了。
放下,才能拿起新的。
月光如水,夜色溫柔。上海這座不夜城,見證著無數故事的開始和結束。
而在梧桐掩映的老洋房裏,新的故事,正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