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楊琦淩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忘了拉窗簾，六月的陽光毫無遮攔地灑進房間，明晃晃地刺得人睜不開眼。她翻了個身，下意識地去摸手機——七點二十三分。
手機螢幕上有三條未讀訊息，都是沈嘉霖發的。
【嘉霖：睡覺沒？】
【嘉霖：明天中午一起吃飯？我下午調休。】
【嘉霖：晚安，想你了。】
楊琦淩看著最後那條訊息，鼻子一酸，差點又掉下淚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打字回複：【早上好呀，昨晚睡得早，沒看到訊息。今天中午可能不行，我這邊有點事，改天好不好？】
發完之後她又加了一個親親的表情包，然後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
沈嘉霖沒有立刻回複，應該是還在睡覺。
她放下手機，起床洗漱。鏡子裏的自己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睛還是有點腫，下唇的傷口結了薄薄的痂。她用手指按了按，有點疼。
換了衣服，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很安靜，隔壁房間的門緊閉著，不知道唐毅起來了沒有。她輕手輕腳地下了樓，廚房裏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和食物的香氣。
芳姨正在做早餐。
“楊醫生早。”芳姨看到她，笑著打招呼，“昨晚睡得好嗎？”
楊琦淩扯了扯嘴角：“還好。”
“您先坐，早餐馬上好。”芳姨一邊說一邊熟練地翻著平底鍋裏的荷包蛋。
楊琦淩在餐桌旁坐下來，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客廳。白天光線充足，別墅內部的全貌看得更清楚了。冷色調的裝修，簡約的線條，昂貴的傢俱，一切都透著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
唯獨茶幾上那隻褪色的棕色泰迪熊，像一個走錯片場的小演員，孤零零地坐在那裏。
“芳姨，”楊琦淩忍不住問，“茶幾上那隻小熊......”
芳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那是唐先生小時候的玩具。他從小就不愛說話，也沒什麽朋友，就那隻小熊陪著他。長大了也捨不得扔，就一直放在那裏。”
楊琦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早餐是白粥配幾樣小菜，還有剛出鍋的荷包蛋和手工饅頭。楊琦淩喝了一口粥，米香濃鬱，熬得恰到好處。
“芳姨，您在這裏工作多久了？”她隨口問道。
“差不多三十年了。”芳姨在她對麵坐下來，手裏端著一杯茶，“唐先生出生之前我就在唐家服侍他母親了。後來他母親......離開之後，我就一直照顧唐先生。”
“他母親......離開？”
芳姨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斟酌該不該說。最終她歎了口氣：“唐先生小的時候，他父母就離異了。他父親很快再婚，又生了一個兒子。他母親......也改嫁了，嫁到了國外，從此再也沒有回來看過唐先生。”
楊琦淩端著粥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唐先生從小就跟著他父親生活，但他父親對他非常嚴格，要求極高，從來不會表揚他，更不會......表達任何溫情。”芳姨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一段久遠的往事，“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唐勵，倒是受盡了他父親的寵愛。唐先生從小就很懂事，從來不在人前表露情緒，但我知道......他心裏很難過。”
楊琦淩沉默地聽著，心裏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突然想起昨晚唐毅看她的眼神——不是憤怒，不是**，而是那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絕望。
“那......郭小姐呢？”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昨天唐先生把我認錯成一個人，他叫的是‘馨茹’。是郭小姐嗎？”
芳姨的表情變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目光在楊琦淩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你確實很像郭小姐。”芳姨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歎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也愣了一下。不過郭小姐眼角沒有那顆痣，她的氣質也更......冷一些。”
“郭小姐是什麽人？”楊琦淩追問。
“郭馨茹小姐，是馨瑞集團的千金。馨瑞集團您知道嗎？江城最大的房地產企業之一。郭小姐和唐先生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兩家人也是世交。唐先生......非常愛她。”
芳姨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郭小姐是個非常優秀的人，聰明、漂亮、能力強，唐先生把她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所有的溫柔、所有的耐心，都給了她。可是......”
“可是什麽？”
“可是一週前，不知道什麽原因，郭小姐突然和唐先生分手了。她收拾了行李，一個人去了美國，唐先生怎麽都聯係不上她。電話不接，簡訊不回，連郭家的人都不知道她具體去了哪裏。”
楊琦淩想起唐毅手臂上的傷——騎摩托車飆車摔的。
一個從小失去父母關愛、唯一的愛人又突然離去的男人，在深夜騎著賽車在公路上狂飆，那種畫麵光是想象就讓人覺得窒息。
“唐先生這一週都沒怎麽好好睡過覺，”芳姨的聲音更低了，“每天晚上都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有時候半夜還能聽到他在哭。他從來不在人前哭的，從來不會......這次是真的傷透了心。”
楊琦淩握著粥碗的手緊了緊。
她想起昨晚唐毅粗暴的舉動，想起他蠻橫的威脅，想起他那個帶著血腥氣的吻——這一切都讓她憤怒、屈辱、恐懼。但現在，聽完芳姨的話，那種純粹的憤怒裏，混進了一些別的東西。
那種東西，叫憐憫。
“芳姨！”
一個冷厲的聲音從樓梯方向傳來，打斷了她們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