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知彼嘛。”唐毅將平板丟回床上,重新靠回床頭,姿態閑適得像一隻慵懶的豹子,“楊醫生,我知道你一生的夢想就是當一名救死扶傷的醫生。我還知道你哥哥那家飯館,投資了不少錢吧?好像還貸了款?”
他每說一句話,楊琦淩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說這些是什麽意思?”她的聲音在發抖,但眼睛裏已經燃起了憤怒的火。
唐毅看著她被憤怒燒紅的眼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坐直身體,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一字一句地說: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乖乖聽我的話,我可以讓你的醫師執業證永久被吊銷,讓你這輩子都當不了醫生。至於你哥哥那家飯館......”他聳了聳肩,“消防、衛生、工商,隨便一個部門去查一查,就能讓它永遠關門。”
楊琦淩的眼眶瞬間紅了。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一種深入骨髓的、幾乎要將她燃燒殆盡的憤怒。
“你......”她的聲音哽嚥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你怎麽可以這樣?我跟你無冤無仇,你憑什麽這樣對我?”
“憑什麽?”唐毅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髒上,“就憑我有這個能力。就憑這個世界上,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他在她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緊咬的嘴唇。
“楊醫生,你應該感到榮幸。”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擦過她眼角那顆淚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能做她的替身,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楊琦淩一把開啟他的手,聲音裏帶著哭腔,但眼神依然倔強,“我叫楊琦淩,我是醫生,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
唐毅被她開啟手的那一瞬間,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被更深的暗色吞沒。
“楊琦淩......”他喃喃地唸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味這三個字的味道,“名字也好聽。”
他突然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讓她整個人撞進了他懷裏。
“放開我!”楊琦淩拚命掙紮,雙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開他,但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紋絲不動。
唐毅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纏。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像是在看一道等待品嚐的甜點。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囈語,“你的嘴唇也像她。尤其是生氣的時候,微微抿起來的樣子,一模一樣。”
說完,他吻了下去。
楊琦淩的頭猛地偏向一邊,他的嘴唇落在了她的臉頰上。但唐毅沒有放棄,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扳正,再次吻了下去。
這一次,他準確地封住了她的唇。
那不是溫柔的吻,而是帶著掠奪意味的、粗暴的、幾乎稱得上是撕咬的吻。他的牙齒磕破了她的下唇,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彌漫開來。
楊琦淩拚命地推他,打他,指甲在他脖子上劃出幾道紅痕,但他紋絲不動。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大顆大顆地從眼眶裏滾落下來,沿著臉頰滑進兩人的唇縫間,鹹澀的味道混著血腥氣。
“放開我......求你......”她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唐毅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她滿臉淚水的樣子,眼底翻湧的暗潮在一瞬間凝固了。
她哭著求他放過她。
那張和馨茹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恐懼和屈辱的淚水。
馨茹從來不會這樣哭。
馨茹永遠是冷靜的、優雅的、從容不迫的。
而麵前這個女人,這個叫楊琦淩的女人,她哭得毫無形象,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嘴唇上還沾著他的血。
她不是馨茹。
她不是。
唐毅慢慢鬆開了手。
楊琦淩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猛地從他懷裏掙脫出來,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後背撞在門框上。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手護在胸前,用一種混合著恐懼和憤怒的目光看著他。
“滾。”唐毅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楊琦淩沒有猶豫,轉身就跑。
她跑回自己的房間,反鎖上門,靠在門板上,整個人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失聲痛哭。
眼淚像是開了閘的洪水,怎麽也止不住。她哭自己的委屈,哭自己的無力,哭自己為什麽會被捲入這樣一個荒謬的境地。
她隻是一個醫生。一個普普通通的、隻是想治病救人的醫生。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淚終於流幹了。她抬起頭,看見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爬到了正中間,清冷的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片銀白色的霜。
隔壁房間很安靜,安靜得像是沒有人住。
楊琦淩慢慢站起來,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鏡子裏的自己狼狽極了——眼睛腫得像核桃,嘴唇破了一塊,頭發亂糟糟的,活像一個剛從戰場上逃回來的難民。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
“楊琦淩,”她對自己說,“你不能倒下。你還有你的夢想,還有家人,還有嘉霖。你不能被這個人打倒。”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間裏,唐毅也一夜沒有睡。
他坐在窗台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煙,月光將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切割成明暗兩半。他麵前的煙灰缸裏已經堆滿了煙蒂,煙霧在月光下繚繞不散,像一團化不開的愁緒。
他拿出手機,翻到相簿裏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站在一片薰衣草花田裏,風吹起她的長發,她微微側過頭來,對著鏡頭淡淡地笑。
郭馨茹。
他的馨茹。
“馨茹......”他喃喃地說,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麽,“我找到了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但她不是你。她永遠都不會是你。”
他將手機螢幕按滅,仰頭靠在窗框上,閉上了眼睛。
眼角有一滴晶瑩的光,在月光下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