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院坐落在京城北郊的鳳凰山腳下,占地兩百多畝,依山傍水,空氣清新得像是被洗過一樣。主樓是幾棟白牆灰瓦的中式建築,掩映在竹林和楓樹之間,安靜得像一座世外桃源。
宋清晚站在療養院門口,手裏提著母親的行李袋,仰頭看著門楣上“鳳凰山莊”四個字,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這個地方,她以前隻在新聞裏見過。京城最好的療養院,住一晚的費用夠普通人一個月的生活費。她從來不敢想象,有一天母親能住進這種地方。
“太太,房間已經準備好了。”阿東站在她身後,恭敬地說,“宋女士的主治醫生是陳院長,國內腫瘤康複領域的權威。療養院已經根據宋女士的情況製定了全套康複方案,您隨時可以查閱。”
宋清晚點了點頭,轉身看向身後的車。
車門開啟,護士推著輪椅上的宋美蘭下來。宋美蘭今天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很多,臉上有了一點血色,眼睛也有了些神采。她坐在輪椅上,看著眼前這座如畫的療養院,眼眶紅了。
“清晚,”她的聲音有些發抖,“這得花多少錢啊……”
“媽,錢的事你不用操心。”宋清晚蹲下來,握住母親的手,“你就安心在這裏養病,其他的交給我。”
宋美蘭看著女兒,眼淚掉了下來。她想說什麽,但張了張嘴,隻發出了一聲哽咽。
宋清晚幫母親擦了擦眼淚,站起來,對護士說:“我們進去吧。”
療養院裏麵的環境比外麵看起來還要好。走廊寬敞明亮,兩邊是落地窗,窗外是成片的竹林。地麵上鋪著防滑的軟膠,牆上掛著水墨畫,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中藥味和花香。每間病房都是單人套間,有獨立的衛生間、陽台和小客廳,傢俱都是實木的,溫馨得像家裏的臥室。
宋美蘭被安排在二樓朝南的房間,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在床上,暖洋洋的。護士幫她把東西收拾好,扶她上床躺下,蓋好被子。
“宋女士,您先休息,有什麽事按床頭的鈴。”護士微笑著說完,退出了房間。
房間裏隻剩下宋清晚和宋美蘭母女倆。
宋清晚坐在床邊,握著母親的手,沒有說話。窗外的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暖融融的,像一層薄薄的金色紗幔。
“清晚,”宋美蘭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過來,媽有話跟你說。”
宋清晚湊近了一些。
宋美蘭拉著她的手,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種宋清晚從未見過的認真和決絕。
“清晚,你不是謝榮昌的女兒。”
宋清晚的心猛地一縮。她知道這件事——謝鴻遠和謝衍都暗示過她,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像母親這樣,如此直接、如此確定地說出來。
“媽,我知道。”她說,“謝衍跟我說過一些,但他不肯告訴我全部。”
宋美蘭的眼睛瞪大了:“他跟你說了?謝衍跟你說了什麽?”
“他說我們以前見過。我五歲那年,在福利院。他十七歲。”宋清晚看著母親的眼睛,“媽,我五歲那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宋美蘭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哭得很厲害,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像是那層她精心維護了十幾年的殼,在這一刻終於碎裂了。宋清晚從來沒有見過母親哭成這樣,她慌了,連忙抽紙巾給母親擦眼淚。
“媽,不說了,我們不說了。你先休息——”
“不。”宋美蘭抓住她的手,力氣大得不像一個病人,“清晚,媽今天必須告訴你。媽怕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宋清晚的心揪了一下:“媽,你說什麽來不及了?你的病在好轉,醫生說——”
“我說的不是病。”宋美蘭打斷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積蓄說出下麵這些話的勇氣,“清晚,你聽好。媽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你可能會覺得不可思議,但你要相信媽,媽這輩子沒騙過你。”
宋清晚點了點頭,握緊了母親的手。
“你五歲那年,我們在老家。你爸……不,謝榮昌,他派人來找我們。”宋美蘭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說要把你帶走,送到京城去。我不肯,他就讓人把我關了起來。他把你帶走了三個月,三個月之後把你送回來,你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你不記得我,不記得家,不記得以前的事。”
宋清晚的腦子裏“嗡”地一聲。
她被帶走過?三個月?她完全不記得。
“媽,我被帶去了哪裏?”
“福利院。”宋美蘭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京城的一家福利院。謝榮昌把你送到了那裏。他說,等你長大一些,再把你接回謝家。”
“為什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宋美蘭閉上眼睛,像是在承受某種巨大的痛苦。過了很久,她才睜開眼睛,看著宋清晚,眼神裏滿是愧疚和心疼。
“因為你不是他的女兒,但你是謝家必須得到的人。”宋美蘭的聲音幾乎是氣音,“你的親生父親……是謝鴻遠的小兒子,謝榮昌的弟弟——謝榮昇。”
宋清晚整個人僵住了。
謝榮昇。她查過謝家的資料,知道這個名字。謝榮昇,謝鴻遠的小兒子,謝衍的叔叔。二十多年前死於一場車禍,年僅二十八歲。據說他是謝鴻遠最疼愛的兒子,也是謝家最聰明、最有商業頭腦的人。他的死對謝鴻遠打擊極大,從那以後,謝鴻遠就退出了謝氏集團的管理,把所有權力交給了謝榮昌。
“我的親生父親……是謝榮昇?”宋清晚的聲音在發抖,“那我跟謝衍是什麽關係?他是我堂哥?”
“不是。”宋美蘭搖頭,“你不是謝榮昇的女兒。你是……你是謝榮昇和另一個女人的女兒。那個女人不是謝榮昇的妻子,所以你不是謝家的婚生子女。但你的DNA和謝榮昇匹配,你是他的親生女兒。”
宋清晚的腦子已經徹底亂了。她不是謝榮昌的女兒,她是謝榮昇的女兒。謝榮昇是謝衍的叔叔,那謝衍就是她的……堂哥?
“不對,”她抓住了一個矛盾點,“如果我是謝榮昇的女兒,謝家為什麽要等到現在才認我?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把我接回去?”
宋美蘭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因為謝榮昇的死,不是意外。”
房間裏忽然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吹過竹林的聲音,能聽見遠處山上的鳥叫聲,能聽見宋美蘭急促的呼吸聲。
“你說什麽?”宋清晚的聲音幾乎是氣音。
“謝榮昇的死,不是意外。”宋美蘭重複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是被人害死的。害他的人,就在謝家。”
宋清晚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所有散落的碎片在這一刻開始瘋狂地旋轉、碰撞、拚湊——謝家突然認她,謝衍突然娶她,所有人對真相諱莫如深,謝衍說“你想起來之後會恨我”——
“是謝榮昌?”她問,聲音幹澀得像砂紙,“是謝榮昌害死了謝榮昇?”
宋美蘭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清晚,”宋美蘭握住她的手,指甲掐進她的皮肉裏,“謝家認你,不是為了你,是為了謝榮昇留下的東西。他死之前,把一樣東西留給了你。那樣東西,謝家找了十八年,都沒有找到。”
“什麽東西?”
“媽不知道。”宋美蘭搖頭,“媽隻知道,那是一件很重要的東西。重要到謝家願意用一切代價來交換。謝衍娶你,一方麵是為了保護你,另一方麵——”
“也是為了那樣東西。”宋清晚接過母親的話,聲音平靜得可怕。
宋美蘭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沒有否認。
宋清晚坐在床邊,手裏還握著母親的手,但她的靈魂好像已經從這個房間裏飄了出去,飄到了半空中,俯瞰著這一切。她看見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坐在療養院的病床邊,剛剛得知自己的身世是一個謊言,自己的婚姻是一場交易,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隻是因為身上帶著一件別人想要的東西。
她以為自己被認回謝家,是因為血緣。她以為自己嫁給謝衍,是因為交易。但現在她才知道,連那場交易都是假的——謝衍要的不是她的“扮演”,而是她身上那件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哪裏的東西。
“清晚,你聽媽說。”宋美蘭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謝衍這個孩子,媽雖然沒見過他,但媽看得出來,他對你是真心的。他如果真的隻是為了那樣東西,不需要娶你,不需要花這麽多錢給媽治病,不需要把你安排得這麽好。他有一百種方法可以從你身上拿到那樣東西,但他選擇了最麻煩的一種。”
宋清晚沒有說話。
“他娶你,是在保護你。”宋美蘭說,“謝家那些人,包括謝榮昌,都在找那樣東西。如果謝衍不把你放在他身邊,你可能早就……”
她沒有說完,但宋清晚懂。
“媽,我知道了。”宋清晚站起來,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剛知道真相的人,“你先休息,我出去走走。”
“清晚——”
“媽,我真的沒事。”她扯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沒有到達眼睛,“我需要一個人想想。”
她走出房間,關上門,靠在走廊的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臉埋在膝蓋裏,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哭了很久。
哭完之後,她站起來,擦了擦臉,走進洗手間洗了把臉。她看著鏡子裏那個眼睛紅腫的女孩,對自己說:“宋清晚,你不能再哭了。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撥了謝衍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怎麽了?”謝衍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低沉而平穩。
“你在哪兒?”
“公司。”
“我去找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好。”
宋清晚掛了電話,走出療養院,叫了一輛車,直奔謝氏集團。
一路上,她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腦子裏一直在回放母親說的那些話。你不是謝榮昌的女兒。你的親生父親是謝榮昇。他是被人害死的。害他的人就在謝家。你身上有一件謝家找了十八年的東西。
謝衍娶她,是為了那樣東西嗎?還是真的像母親說的那樣,是為了保護她?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她必須找到謝衍,把所有的事情問清楚。
這一次,她不會再被“以後再說”搪塞過去了。
謝氏集團大樓六十八層。
宋清晚推門進去的時候,謝衍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肩線筆挺,腰身收窄,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劍。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他的輪廓上鍍了一層金邊,讓他看起來像一幅畫。
“來了?”他沒有轉身,聲音從窗前傳來。
宋清晚關上門,走到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謝衍,我有話問你。”
謝衍轉過身,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的紅眼眶上停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你哭過了?”
“我問你話。”宋清晚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謝衍,你是不是我堂哥?”
謝衍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神變了一下。那個變化很細微,但宋清晚捕捉到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像是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
“誰告訴你的?”他問。
“我媽。”
謝衍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是。按血緣關係,我是你堂哥。謝榮昇是我叔叔,你是我堂妹。”
宋清晚的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雖然她已經知道了答案,但從謝衍嘴裏親耳聽到,感覺還是不一樣。她嫁給了自己的堂哥。雖然謝榮昇不是謝榮昌,但他們都是謝家的人,他們都姓謝,他們的血管裏流著同一個家族的血。
“你知道這件事多久了?”她問。
“從一開始。”
“從一開始?從你娶我之前就知道了?”
“是。”
“那你為什麽還要娶我?”宋清晚的聲音終於開始發抖,“謝衍,我是你堂妹。你娶自己的堂妹,你不覺得——”
“你不是。”謝衍打斷她。
宋清晚愣住:“什麽?”
謝衍走過來,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他的眼神很深很沉,像是在看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宋清晚,你不是謝榮昇的女兒。”他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媽告訴你的那些,有一部分是真的,有一部分是假的。謝榮昇確實不是我爺爺的親兒子。”
宋清晚的腦子再次炸開了。
“什麽?”
“謝榮昇,是我奶奶和她前夫的兒子。我奶奶嫁給我爺爺的時候,帶來了謝榮昇。所以謝榮昇雖然姓謝,但他和我爺爺沒有血緣關係。他和我父親謝榮昌,也沒有血緣關係。”
宋清晚完全愣住了。
“也就是說,”謝衍繼續說,“謝榮昇的血緣和謝家沒有關係。你作為謝榮昇的女兒,和謝家也沒有血緣關係。你不是我堂妹,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宋清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這個訊息太震撼了,她需要時間來消化。
“那你剛才為什麽不直接說?”
“因為你還沒問完。”謝衍看著她,“你還有什麽問題?”
宋清晚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問題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挑出最重要的那個。
“謝衍,你娶我,到底是為了保護我,還是為了我身上那件東西?”
謝衍的眼神變了。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複雜的、近乎痛苦的情緒,在他那雙一向冷淡的眼睛裏翻湧。
“你知道了?”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我媽都告訴我了。”宋清晚說,“謝榮昇留了一樣東西給我,謝家找了十八年都沒找到。你娶我,是不是為了那樣東西?”
謝衍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地板上爬到牆上,又從牆上爬到天花板上。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像沙子從指縫間漏掉。
最後,謝衍開口了。
“宋清晚,你知道我為什麽去那所福利院嗎?”
宋清晚搖頭。
“因為我聽說,謝榮昇的女兒在那裏。”謝衍的聲音很平靜,但宋清晚聽得出來,那平靜下麵是壓抑了十五年的暗湧,“我十七歲那年,我爺爺告訴我,謝榮昇有一個女兒,被送到了京城郊區的福利院。他讓我去找你。”
“為什麽讓你去?”
“因為謝家其他人,我不信任。我爺爺也不信任。”謝衍的目光鎖著她的眼睛,“我去了。我找到了你。”
宋清晚的心髒狂跳。她想起那本相簿裏五歲的自己,想起那張便簽上的“你終於回到我身邊了”。
“然後呢?”她的聲音在發抖。
“然後我見到了你。”謝衍的聲音低下來,低到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你五歲,瘦得像一隻小貓,穿著一條碎花裙子,臉上髒兮兮的,但眼睛很亮。你被人欺負,不哭不求饒,把唯一的糖攥在手心裏,攥得糖紙都皺了。”
宋清晚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本來隻是去找一樣東西的,”謝衍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但我找到了你。”
“那你找到了嗎?那樣東西?”
謝衍搖頭:“沒有。你在福利院住了三個月,那樣東西一直沒有出現。後來你被送走了,我查了十五年,也沒有查到那樣東西的下落。”
“所以你現在娶我,還是為了那樣東西?”
謝衍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倒映著她的臉。
“宋清晚,”他說,“我用了十五年的時間找你。你覺得我是為了那樣東西,還是為了你?”
宋清晚看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想說“我不知道”,但她的心已經知道了答案。
一個人如果隻是為了找一樣東西,不會收集另一個人從小到大的照片。一個人如果隻是為了得到某件物品,不會用一紙婚約把自己和另一個人綁在一起。一個人如果隻是為了利益,不會在另一個人哭的時候,把所有的卡都塞給她,說“你就不能買點好的”。
“謝衍,”她吸了吸鼻子,“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麽?”
謝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個讓宋清晚意想不到的答案。
“你父親謝榮昇,生前是謝氏集團的技術長。他研發了一項技術,價值無法估量。他把那項技術的核心資料,放在了一個隻有你才能開啟的地方。”
“我?我怎麽開啟?”
“我不知道。”謝衍搖頭,“但我爺爺說,謝榮昇臨終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東西在我女兒手裏,等她長大,自然會開啟。’”
宋清晚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一項價值無法估量的技術,核心資料在她手裏,但她不知道在哪裏,也不知道怎麽開啟。這就是謝家認她的真正原因。這就是謝衍娶她的原因之一。
之一。
因為謝衍說了“你覺得我是為了那樣東西,還是為了你”。這句話的潛台詞是——兩者都有。他既是為了那樣東西,也是為了她。
“謝衍,”宋清晚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我永遠打不開那個東西呢?如果那樣東西永遠找不到呢?”
謝衍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那你就永遠是我的妻子。”他說,“反正我也不打算放你走。”
宋清晚愣了一秒,然後破涕為笑。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笑。她的世界剛剛被顛覆了無數次——她不是謝榮昌的女兒,是謝榮昇的女兒;謝榮昇不是謝鴻遠的親生兒子,所以她跟謝衍沒有血緣關係;她身上有一件謝家找了十八年的東西,謝衍娶她既是出於私心也是出於利益。
但奇怪的是,知道這一切之後,她反而覺得輕鬆了。
因為所有的秘密都攤開在陽光下了。她不用再猜,不用再試探,不用再在黑暗中摸索。她知道謝衍是誰,知道自己是誰,知道這場婚姻意味著什麽。
剩下的,就是她自己的選擇了。
“謝衍,”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我不知道那個東西在哪裏,也不知道怎麽開啟它。但我會幫你找。不是為了謝家,是為了你。”
謝衍的眼神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麽柔軟的東西在他堅硬的外殼上撞了一下。
“為了我?”他問。
“你等了我十五年,”宋清晚說,“我總得做點什麽,對得起你這十五年。”
謝衍看著她,忽然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裏。
他的懷抱很緊,緊到宋清晚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
“宋清晚,你知不知道,你這句話我等了多久?”
宋清晚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覺得自己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
窗外的陽光灑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畫。
這一刻,所有的秘密都攤開了,所有的試探都結束了,所有的偽裝都卸下了。
剩下的,隻有兩個人,和一顆等了十五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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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約7200字)
下一章預告:宋清晚開始和謝衍一起尋找父親留下的東西。她翻遍了母親的老宅,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但一無所獲。直到有一天,她無意間翻出父親留下的一本日記,裏麵夾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麵寫著一行小字:“清晚,你五歲生日那天,爸爸把最寶貴的東西藏在了你最熟悉的地方。”五歲生日那天——她唯一記得的,是福利院裏那個給她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