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院。
破敗的屋子裏彌漫著一股陳腐的黴味和揮之不去的藥味(來自她之前的傷病)。
兩個粗手粗腳的仆婦將昏迷不醒的薑念重重地扔在冰冷的土炕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真是麻煩!”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仆婦抱怨著,動作粗魯地撕扯薑念身上濕透、沾滿血汙和汙泥的破爛單衣。“這跟死人有什麽兩樣?嬤嬤還非得讓咱們來伺候!”
“少說兩句吧,”另一個年長些、頭發花白的老仆婦歎了口氣,正是之前在洗衣房流露出不忍的那位。她端來一盆還算溫熱的清水(已是冷院能提供的最好條件),擰了塊半舊的布巾,“趕緊弄完走人,這地方陰森森的,待久了晦氣。”
兩人合力,動作毫無憐惜。濕冷的衣物被剝下,露出薑念傷痕累累的身體:後背縱橫交錯的鞭痕有的結了深褐色的痂,有的還在滲出淡黃的血水;
手臂、腰腹遍佈新舊瘀青;凍瘡潰爛的雙手紅腫不堪,指尖皮肉翻卷;膝蓋處似乎也有舊傷未愈的腫脹;額角的青紫更是觸目驚心。
“嘖嘖,真是造孽……”老仆婦(王嬤嬤)一邊用溫布巾擦拭著薑念身上的汙穢和血痂,一邊忍不住低聲唸叨,“好好一個姑孃家,怎麽就……唉。”
溫熱的布巾小心地避開那些猙獰的傷口,擦過她瘦削的肩胛骨。突然,王嬤嬤擦拭的動作頓住了。渾濁的老眼微微睜大,湊近了些。
在薑念左側肩胛骨下方,靠近脊柱的地方,有一片異常猙獰的皮肉——那顯然是被利器生生刮掉過一層皮!傷口早已癒合,留下大片凹凸不平、顏色深暗的增生疤痕。
然而,就在這片醜陋疤痕的中心位置,此刻因身體極度虛弱和寒冷刺激,竟隱隱透出一種奇異的、極其淡薄的粉紫色。
那粉紫的痕跡並非平整,而是勾勒出幾道極其模糊、卻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線條輪廓,彷彿……一朵被生生撕裂、又被強行扼殺在萌芽狀態的花?
王嬤嬤心頭猛地一跳!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指,想去觸碰那模糊的印記,確認自己是否老眼昏花。
“王婆子,你磨蹭什麽呢?”橫肉仆婦不耐煩地催促,手裏拿著另一塊半幹的破布,“快點擦完,把這身幹衣服給她套上,咱們好走!這鬼地方,凍死老孃了!”
王嬤嬤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她連忙垂下眼皮,掩飾住眼中的驚濤駭浪,加快了手裏的動作,用布巾匆匆覆蓋住那片肩後的肌膚,胡亂擦拭幾下,啞聲道:“沒什麽,年紀大了,眼睛不好使……這就好,這就好。”
兩人七手八腳地將一套同樣粗糙、打著補丁的幹爽舊衣給薑念套上,又胡亂掖了掖薄得可憐的破被,便如同逃離瘟疫般,匆匆離開了這間死氣沉沉的屋子。
門被“砰”地一聲帶上。
屋子裏隻剩下薑念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王嬤嬤臨走前回頭瞥的那一眼,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的複雜光芒,彷彿看到了什麽足以顛覆一切的可怕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