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皮襖表麵最厚重的血汙似乎終於被搓洗得淡了些。薑念停下來,劇烈地喘息,胸口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起伏都帶著撕裂的痛楚。
冷汗浸透了她的鬢角,順著尖削的下巴滴落。她想抬手擦一擦模糊的視線,手臂卻沉重得不聽使喚。
盆裏,還有兩件同樣肮髒、吸飽了血水的棉袍,沉甸甸地浸在暗紅色的冰水裏,像兩塊巨大的、冰冷的墓碑。
她咬緊牙關,口腔裏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必須換一件……她艱難地挪動身體,試圖將手伸向離自己稍近的那件棉袍。指尖剛剛觸碰到那冰冷濕滑的布料,手臂卻猛地一陣劇烈的、不受控製的痙攣!
“呃!”劇痛伴隨著失控感襲來,她悶哼一聲,手臂無力地垂下。
那件沉重的棉袍脫手滑落,重重砸進汙水盆裏。
“嘩啦——!”
汙濁腥臭的水花猛地濺起,潑了她滿頭滿臉,冰冷的汙水順著頭發、臉頰流進脖頸,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廢物!連件衣服都拿不穩!要你有什麽用!”管事嬤嬤的咆哮如同炸雷,瞬間在耳邊響起。她早就等著這一刻,手中的藤條帶著積蓄已久的惡毒和力量,破開空氣,狠狠抽在薑念早已麻木不堪的後背上!
“啪——!”
這一鞭,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狠厲!積壓的劇痛、寒冷、饑餓、絕望……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在這一鞭之下轟然爆發!
薑念眼前猛地一黑,身體裏最後一絲支撐的力量被徹底抽空。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痛呼,整個人如同被狂風折斷的蘆葦,軟軟地向旁邊栽倒下去。
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青石地麵上。
“咚!”
沉悶的聲響,在充斥著水聲和管事嬤嬤咒罵的洗衣房裏,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微弱。
“裝死?給我起來!”管事嬤嬤怒罵著上前,用腳踢了踢薑念毫無反應的身體。那身體冰冷而僵硬,像一具失去了生命的破布偶。
“嬤嬤……她……她好像真的……”旁邊一個年輕些的仆婦看著薑念慘白的臉和毫無起伏的胸口,聲音有些發顫。
管事嬤嬤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臉色變了變。她蹲下身,探了探薑唸的鼻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再摸摸她的臉頰和脖頸,一片冰涼。
“沒用的東西!”管事嬤嬤啐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更多的是厭煩,“真是晦氣!去,弄點冷水來,潑醒她!王爺說了,要她醒著洗!”
一桶更冷的井水再次澆下,薑唸的身體隻是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依舊毫無反應。
“潑!再潑!”管事嬤嬤尖聲命令。
然而,幾桶冷水下去,地上的人依舊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如遊絲,額角的傷口在冷水衝刷下,血色反而淡了,透出一種死寂的青灰。
洗衣房裏一片死寂。仆婦們都停下了手裏的活計,驚恐地看著地上那具彷彿隨時會消散的身體。連管事嬤嬤的臉色也徹底難看起來。
“怎麽辦,嬤嬤?王爺那邊……”有人小聲問。
管事嬤嬤看著薑念毫無生氣的樣子,心裏也打起了鼓。王爺是要折磨她,可沒說要她立刻死在這裏。若真死了……她想起霍天翼臨走時那冰冷的眼神,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愣著幹什麽!”她強作鎮定,色厲內荏地吼道,“抬走!把她抬回她那個冷院去!找個……找個粗使婆子給她隨便擦擦,灌點熱水!別讓她真死了,晦氣!”她煩躁地揮著手,“快去!耽誤了王爺的事,你們誰擔待得起!”
兩個粗壯的仆婦連忙上前,像拖麻袋一樣,一人抓住薑唸的一條胳膊,將她從冰冷潮濕的地上拖了起來。
她的頭無力地垂著,雙腳拖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留下兩道濕漉漉的水痕,被一路拖出了這人間煉獄般的洗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