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寒氣依舊砭骨。
洗衣房的水聲和廚使仆婦們的勞作聲依舊嘈雜。
王嬤嬤心不在焉地搓洗著一件舊袍,布滿皺紋的臉上心事重重,眼神時不時飄忽,動作也比平日遲緩了許多。
“王婆子,想什麽呢?魂兒都丟了?”旁邊一個相熟多年的老姐妹(李嬤嬤)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壓低聲音問道,“從昨兒回來就不對勁。冷院那趟……嚇著了?”
王嬤嬤一驚,手裏的棒槌差點掉進盆裏。她連忙掩飾地低下頭,用力搓洗著衣服,聲音有些發幹:“沒……沒有。就是……就是年紀大了,不中用了,看到那姑孃的慘樣兒,心裏頭……唉,作孽喲。”她含糊地歎息著。
李嬤嬤左右看了看,湊得更近些,聲音壓得極低:“誰說不是呢?好好一個王妃,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昨兒給她擦身子的時候,瞧見……”她頓了頓,似乎在猶豫。
王嬤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握著棒槌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她不敢抬頭,隻豎起了耳朵。
李嬤嬤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和神秘:“……瞧見她後肩胛骨下頭,好大一片疤!像是被人用刀子生生剜過!可那疤中間,好像……好像透出點印子?模模糊糊的,顏色有點怪,像是……粉紫粉紫的?”她努力回想著,試圖描述那驚鴻一瞥的奇異痕跡,“哎,你說怪不怪?那印子……我怎麽覺著,有點眼熟?”
“哐當!”王嬤嬤手裏的棒槌終於脫手,砸進了水盆,濺起一片水花。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驚恐地看向李嬤嬤,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看見了?那……那印子……像什麽?”
李嬤嬤被她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去撈棒槌,又緊張地四下張望,見無人注意這邊,才拍著胸口低斥:“你發什麽瘋!嚇死我了!”
她沒好氣地白了王嬤嬤一眼,“我哪兒知道像什麽?就掃了那麽一眼!粉粉紫紫的一小團,像是……像是沒長好的胎記?還是燙傷留的印子?”
她胡亂猜測著,顯然並未深想,“算了算了,管它像什麽!橫豎跟咱們沒關係!幹活幹活!少惹禍上身!”她不再理會王嬤嬤的異常,埋頭用力搓洗起來。
王嬤嬤呆立原地,冰水浸透了她的袖口也渾然不覺。李嬤嬤那句“粉粉紫紫的一小團”、“像是沒長好的胎記”,如同驚雷在她耳邊炸響!
她幾乎可以肯定,自己和李嬤嬤看到的,是同一個東西!那個隱藏在猙獰疤痕下的、頑強透出的模糊輪廓……那個隻存在於王府最高禁忌傳說裏的……鳶尾花!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她的心髒,幾乎讓她窒息。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體麵、眼神銳利的二等丫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王嬤嬤身後,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王嬤嬤,陽姑娘屋裏的茶水涼了,指名讓你去換一壺新的。動作快點,別讓姑娘等急了。”
王嬤嬤渾身一僵,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陽柳蓉!她怎麽會突然點名要自己去換茶?
難道……難道昨天在冷院,或者剛才和李嬤嬤的對話……被有心人聽了去?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讓她幾乎無法邁步。那丫鬟卻隻是冷冷地看著她,眼神裏帶著催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