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井水兜頭澆下。
“呃啊——!”
薑念被激得渾身劇顫,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嘶鳴,徹底從昏迷的邊緣被扯回殘酷的現實。
水流衝進鼻腔,嗆得她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每一次抽氣都牽扯著後背的鞭傷和腹部的沉墜感,痛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管事嬤嬤丟開木桶,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薑念臉上:“醒了?王爺的吩咐聽清楚了吧?洗!給老孃接著洗!少一件,少一寸血汙沒搓幹淨,你這輩子都別想再沾一粒米!”
她獰笑著,目光掃過洗衣房角落裏那個散發著餿味的、給最低等粗使仆婦準備的破舊食桶,惡意滿滿地補充:“王爺金口玉言,你!不!配!吃!飯!看清楚了?”
她手指用力戳向那個方向,“她們能吃,你,不行!給老孃餓著肚子洗!洗到死!”
命令如同冰錐,狠狠紮進每一個豎起耳朵的仆婦心裏。
有人眼中掠過不忍,但更多的是麻木和事不關己的冷漠。在王府最底層,憐憫是奢侈且致命的。
薑念蜷縮在冰冷的地上,濕透的頭發黏在臉頰,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胃裏早已空空如也,此刻被冷水一激,更是絞擰般地抽搐起來,發出空洞的鳴響。饑餓感如同蘇醒的毒蛇,瘋狂噬咬著她的意誌。
“聾了?還不滾起來!”管事嬤嬤的藤條毫不留情地抽在她濕透的脊背上,“啪”的一聲脆響。
薑念痛得身體弓起,指甲死死摳進地麵石縫的汙泥裏。她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借著那一點點微弱的支撐,才一點點挪動著,掙紮著重新跪坐回那個散發著濃重血腥氣的汙水盆邊。
冰水刺骨的寒意再次透過薄薄的濕衣,針紮般刺入骨髓。她顫抖著伸出那雙慘不忍睹的手,十指紅腫潰爛,皮肉翻卷。指尖再次觸碰到水盆裏那冰冷滑膩、帶著濃重血腥和油脂的厚重皮襖布料。
“嘔……”
胃裏又是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她猛地側過頭,幹嘔著,卻隻能吐出一些酸澀的膽汁,灼燒著早已傷痕累累的喉嚨。
“裝什麽嬌弱!”管事嬤嬤的斥罵如影隨形,“給老孃洗!用點力!沒吃飯嗎?”她故意嘲諷著,手中的藤條威脅性地晃動著。
薑念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汙濁冰冷的空氣,壓下喉頭的腥甜和胃裏的翻湧。不能死……至少,不能這樣毫無意義地死在這裏。
她再次將手狠狠插入冰水中,抓住那吸飽了血水、沉重無比的皮襖,用盡全身力氣將它拖到粗糙的搓衣板上。
每一次搓動,潰爛的皮肉與粗糲的木板摩擦,如同鈍刀在反複切割。骨骼發出艱澀的摩擦聲。
手臂的痙攣幾乎讓她無法控製動作,隻能依靠身體微弱的力量,一下,又一下,機械地重複著這煉獄般的勞作。
時間在冰冷的水聲、沉重的搓洗聲和她自己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微弱的喘息聲中緩慢流逝。汗水混著冰冷的汙水從額角滑落,滴進血色的水盆。
視線開始模糊旋轉,耳朵裏嗡嗡作響。角落食桶傳來的、仆婦們狼吞虎嚥的咀嚼聲,此刻成了最殘忍的刑罰,勾動著胃裏那隻名為饑餓的野獸,瘋狂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