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天翼踏入洗衣房的瞬間,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雜著皂角的澀氣撲麵而來。
水汽氤氳,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陰寒。
他玄色貂絨大氅的滾邊掃過冰冷潮濕的青石地麵,如同踏入了另一個汙穢的世界。
目光掠過一排排埋頭苦幹的粗使仆婦,最終精準地釘在水盆旁那個蜷縮在地的身影上。
薑念倒在那裏,額角青紫一片,滲出的血絲在蒼白如紙的麵板上格外刺目。
她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毫無血色的臉上投下脆弱的陰影,濕透的單薄衣衫緊貼著瘦骨嶙峋的身體,更顯伶仃。散亂的黑發黏在臉頰和脖頸,混著汙水和血汙。
管事嬤嬤臉上的殘忍快意瞬間凝固,換上諂媚又惶恐的神情,小跑著迎上去:“哎喲王爺!您怎麽親臨這醃臢地方了?
汙了您的眼可怎麽好!
都怪這賤婢不中用,連件衣服都拿不穩,還裝死偷懶!奴婢正要好好教訓她……”
霍天翼抬手,一個冰冷的眼神便讓管事嬤嬤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他緩緩踱步,靴底踏在濕漉漉的地麵上,發出清晰的“嗒、嗒”聲,如同催命的鼓點。最終停在離薑念一步之遙的地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眸裏,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是審視,是嫌惡,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強行壓下的煩躁。
洗衣房裏隻剩下嘩嘩的水流聲和壓抑的喘息。仆婦們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縮排地裏。
“這就是你‘用心’洗的?”霍天翼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冰棱般的寒意,直指那三盆血汙浸透的皮襖棉袍。盆裏的水已被染成暗紅,漂浮著令人作嘔的脂肪碎末和汙物。
管事嬤嬤一個激靈,連忙指著薑念告狀:“回王爺,正是!王爺吩咐的‘好差事’,奴婢不敢怠慢,全指著她洗!可您看看,才洗了一件就這副死樣子!分明是故意怠慢王爺您的吩咐,存心……”
“夠了。”
霍天翼打斷她,目光依舊鎖在薑念毫無生氣的臉上。她身下的青石地麵,一小片渾濁的水漬正慢慢暈開,夾雜著淡淡的血色。他清晰地看到她凍瘡潰爛、皮開肉綻的手指,無意識地微微蜷縮著。
一股莫名的躁意升騰而起。他猛地移開視線,掃過洗衣房裏那些堆積如山的髒汙衣物,最後落回管事嬤嬤身上,薄唇吐出殘酷的命令:“本王要的是結果。這些血衣,一件都不能少,必須由她親手洗淨。洗不幹淨……”
他頓了頓,冰冷的字眼砸在寂靜的空氣裏,“她便沒有資格吃飯,更沒有資格睡覺。”
管事嬤嬤眼中立刻閃過狂喜:“是!奴婢遵命!王爺放心,奴婢定會‘好好’看著她洗!”
霍天翼不再看地上的人,彷彿多看一眼都嫌汙穢。他轉身,玄色大氅劃出一個冷硬的弧度,聲音帶著最後一絲不耐的警告:“讓她醒著洗。本王不想看到廢物裝死。”
“是!是!奴婢明白!”管事嬤嬤連連躬身。
霍天翼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那股迫人的威壓才稍稍散去。管事嬤嬤直起腰,臉上重新堆滿狠厲,幾步衝到薑念身邊,抬腳就狠狠踹在她腰腹的傷處。
“賤人!聽見王爺的話沒有?裝死?想餓死凍死?做夢!”她尖利的聲音刺破沉寂,“還不給老孃滾起來!接著洗!洗不完這些血衣,你就等著爛死在這裏吧!”
劇痛讓薑唸的身體猛地一顫,渙散的意識被強行拽回。她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隻看到管事嬤嬤那張扭曲猙獰的臉在眼前晃動。
冰冷刺骨的寒意和撕裂般的痛楚瞬間席捲全身,她喉嚨裏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