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洗衣房沉重的木門被推開，一股寒風裹挾著雪花吹了進來。
陽柳蓉披著華貴的白狐裘披風，在張嬤嬤的攙扶下，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
她精緻的妝容在洗衣房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目光掃過角落裏那個在冰水中掙紮的身影時，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惡毒快意。
“哎呀，這裏可真夠冷的。”陽柳蓉捏著繡帕掩了掩鼻子，聲音嬌滴滴的，帶著誇張的嫌棄，“辛苦各位嬤嬤了。”
管事嬤嬤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去：“表小姐您怎麽親自到這種醃臢地方來了？小心髒了您的鞋。有什麽吩咐，讓下人傳個話就是了。”
陽柳蓉的目光落在薑念身上，故作驚訝：“咦？這不是王妃姐姐嗎？怎麽……怎麽在幹這種粗活？”她走近幾步，看著薑念泡在冰水裏紅腫流膿、布滿凍瘡和裂口的雙手，以及她慘白如鬼、搖搖欲墜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興奮。
“姐姐，你這手……”
她故作關切地伸出手，似乎想去碰觸，卻在即將碰到時又嫌惡地縮了回來，“哎呀，都爛成這樣了，看著真讓人心疼。表哥也真是的，怎麽能讓姐姐做這麽重的活呢？”
她轉向管事嬤嬤，語氣帶著一絲責備，卻更像是在暗示，“嬤嬤，王妃身份尊貴，雖然現在……嗯，但也不能太過苛待了。你看，這手都傷成這樣了，還能洗得幹淨嗎？”
管事嬤嬤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聽懂了弦外之音。她眼珠一轉，連忙躬身道：“表小姐教訓的是！是奴婢疏忽了！王妃……呃，薑氏她動作實在太慢，洗了大半天，才洗了這麽一點。”
她指著薑念麵前那堆洗好和沒洗的衣物，故意誇大道，“這樣下去，怕是天黑也洗不完王爺吩咐的活計。”
陽柳蓉微微蹙眉，一副為難的樣子：“那可不行。表哥的命令，怎麽能怠慢呢？”
她環視洗衣房，目光落在另一邊堆積如山的、散發著更濃重腥膻氣味的馬夫、屠夫等粗使下人的衣物上，那些衣物沾滿了油汙、血漬和難以言喻的汙穢。
她眼中精光一閃，柔聲道：“這樣吧，我看姐姐一個人洗這麽多確實吃力。嬤嬤，把那邊那幾堆衣物，”她指著那些最髒最臭的，“也一並交給姐姐吧。讓她……嗯，‘精誠所至’，總能洗幹淨的。表哥要的是結果，過程……不打緊的。”她特意加重了“精誠所至”四個字，笑容甜美，卻字字淬毒。
“是！表小姐仁慈！奴婢明白了！”
管事嬤嬤心領神會，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立刻指揮兩個粗壯的婆子，“還愣著幹什麽？沒聽到表小姐的吩咐？把那幾堆髒衣服都搬過來！給薑氏！讓她好好洗！”
很快，幾大捆散發著惡臭、油膩不堪的衣物被重重地扔在薑唸的木盆旁邊，瞬間將她本就狹小的空間擠占得滿滿當當，刺鼻的氣味撲麵而來。
薑念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陽柳蓉。那眼神裏的恨意和冰冷，讓陽柳蓉心頭莫名一悸，但隨即被更大的得意所取代。
“姐姐，你慢慢洗，妹妹就不打擾你了。”
陽柳蓉掩唇輕笑，眼神裏充滿了勝利者的挑釁和施捨般的憐憫，“哦，對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聲音依舊柔媚，“表哥剛才還吩咐了，為了讓你能‘專心致誌’地完成他交代的差事，免得被其他事情分了心……從今日起，在你洗完這些衣物之前，就不必用飯了。”
她滿意地看著薑念瞬間更加慘白的臉，以及那雙因恨意和絕望而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眼睛，轉身，帶著張嬤嬤，如同巡視完領地的孔雀，施施然離開了這充滿汙穢和痛苦的牢籠。
“聽到沒有？表小姐的話就是王爺的意思！”
管事嬤嬤叉著腰，對著薑念厲聲喝道，“天黑之前把這些都洗幹淨！洗不完，沒飯吃！洗不幹淨，仔洗你的皮！還不快動手！”藤條再次毫不留情地抽在薑唸的背上！
薑唸的身體劇烈一顫，傷口崩裂的疼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她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散發著惡臭的汙穢衣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泡在冰水裏、紅腫潰爛、幾乎失去知覺的雙手。
饑餓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在早已空蕩蕩的胃裏噬咬。寒冷、劇痛、疲憊、絕望……所有的負麵情緒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至嚐到血腥味。
沒有哭喊，沒有哀求，她隻是更用力地將雙手狠狠按進那刺骨的冰水汙穢之中，抓起一件散發著濃重腥膻味的髒衣，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近乎瘋狂地搓洗起來。
冰冷和劇痛似乎已經麻木，隻剩下一個念頭：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樣，也要活下去！
為了……腹中那無辜的、卻註定是下一個枷鎖的生命？
還是為了心中那滔天的、尚未得報的血海深仇？她不知道。支撐她的，隻剩下本能的不甘和刻骨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