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房位於王府最偏僻潮濕的角落，終日彌漫著濃重的皂角味和汙水的餿味。巨大的水缸裏盛滿了冰冷的井水，即使在盛夏也透著一股寒氣，更遑論這數九寒冬。
薑念被粗魯地扔在冰冷濕滑的青石地麵上。刺骨的寒意和地麵的濕冷讓她打了個寒顫，意識稍微清醒了一些。她茫然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堆積如山的、散發著各種汙穢氣味的衣物，以及幾個膀大腰圓、眼神冷漠的洗衣嬤嬤。
“喲，這不是咱們‘尊貴’的王妃娘娘嗎？怎麽屈尊降貴到我們這醃臢地方來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管事嬤嬤陰陽怪氣地開口，她是陽柳蓉的人，早就得了“好好關照”的指示。
她走到薑念麵前，用腳尖踢了踢她，“王爺有令，讓你把這一大盆衣物都給洗幹淨了！天黑之前洗不完，就別想吃飯，也別想回去！”
她指著牆角一個巨大的木盆，裏麵堆滿了下人們沾染著油汙、汗漬甚至血汙的厚重冬衣，盆裏是滿滿一盆剛從井裏打上來、還冒著森森寒氣的冰水。
薑念看著那盆冰水和堆積如山的髒衣，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她全身的傷口都在叫囂著疼痛，高燒帶來的眩暈感尚未完全褪去，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裏，如同刀割。
“還愣著幹什麽？裝什麽嬌貴！”
另一個嬤嬤不耐煩地推了她一把。薑念本就虛弱，被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栽進冰冷的水盆裏。她穩住身形，咬緊牙關，沒有出聲。她知道，任何反抗和哀求在這裏都是徒勞的，隻會招來更惡毒的對待。
她艱難地挪到木盆邊，伸出那雙曾經撫琴作畫、如今卻布滿凍瘡舊痕和鞭傷的手，顫抖著伸向刺骨的冰水。
“嘶……”指尖觸碰到水麵的瞬間，一股鑽心刺骨的寒意如同無數鋼針，瞬間刺入骨髓！她倒抽一口冷氣，本能地想縮回手。
“磨蹭什麽？快洗！”管事嬤嬤厲聲嗬斥，手中的藤條毫不留情地抽在薑唸的背上！
“呃！”鞭傷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薑念悶哼一聲，身體劇烈一顫，雙手被迫完全浸入了冰冷的汙水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雙手，如同被無數冰錐同時刺穿。舊傷未愈的鞭痕在冰冷和汙水的刺激下，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刺痛。
她咬著下唇，強忍著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痛呼，用凍得僵硬麻木的手指，機械地抓起一件油膩厚重的棉衣，在粗糙的搓衣板上用力搓洗起來。
冰冷的汙水浸泡著她手上的凍瘡，很快，那些紅腫的舊瘡便再次裂開，滲出細密的血珠，染紅了渾濁的皂水。
新添的鞭傷被粗糙的布料反複摩擦，更是火辣辣地疼。寒意順著雙臂迅速蔓延至全身，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如同墜入冰窟，止不住地顫抖。
“用力點！沒吃飯嗎？洗得這麽慢！”嬤嬤的嗬斥聲和藤條抽打在背上的疼痛，如同催命符。薑念隻能麻木地加快動作，任由冰冷和疼痛侵蝕著她的意誌和身體。
她的臉色比地上的積雪還要蒼白，嘴唇凍得青紫，額頭上卻因為高燒未退而滲出細密的冷汗，整個人如同在冰火兩重天中煎熬。
時間一點點流逝，盆中的冰水似乎變得更加寒冷刺骨。薑唸的雙手早已失去了知覺，隻是憑著本能機械地搓洗著。凍瘡破裂流出的血水混在汙水中，手指關節紅腫得像胡蘿卜，每一次彎曲都帶來鑽心的疼痛。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又開始模糊，眼前的衣物和水盆彷彿都在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