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閣內的血腥味濃重得化不開,如同凝固的死亡氣息。
霍天翼發泄完暴怒,看著草蓆上那具蜷縮的、幾乎被鮮血浸透、徹底失去意識的軀體,胸中那股無處宣泄的焦灼和狂怒似乎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嫌惡地甩掉馬鞭上沾染的血珠,彷彿甩掉什麽肮髒的東西。
“看好她,別讓她死了。”
他冰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是對著牆角瑟瑟發抖、額頭流血的阿蘿說的,更像是對這具“活著的刑具”下達的指令,“本王留著她這條命,還有大用。”
說罷,他不再看那一片狼藉,轉身大步離去,玄色披風消失在門外,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濃重的血腥。
阿蘿強忍著渾身的劇痛和恐懼,連滾爬爬地撲到薑念身邊。
“王妃!王妃您醒醒!”
她聲音嘶啞,帶著絕望的哭腔。薑念毫無反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隻有身體在無意識地微微抽搐,昭示著她承受了怎樣非人的折磨。
鞭傷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皮肉翻卷,混合著心口舊傷滲出的血,將她身下的草蓆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紅。
阿蘿的眼淚洶湧而出,她手邊沒有任何像樣的藥物,隻有一點之前藏下的、劣質得幾乎無效的金瘡藥粉和一點幹淨的布條。
她顫抖著手,用冰冷刺骨的井水(這是她們唯一的水源)浸濕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些猙獰的傷口。
每一次觸碰,昏迷中的薑念都會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破碎的呻吟,身體本能地瑟縮。
“王妃……您忍忍……阿蘿在……”
阿蘿一邊哭一邊處理,劣質的藥粉撒上去,很快就被湧出的鮮血衝開。
她知道這根本沒用,王妃的身體早已千瘡百孔,這些鞭傷無疑是雪上加霜,極可能引發致命的感染和高熱。
寒冬的冷風從未關嚴的門縫中呼嘯灌入,如同冰冷的刀子,刮在薑念裸露的傷口和濕冷的衣衫上。
阿蘿慌忙脫下自己唯一一件還算厚實的舊棉襖,蓋在薑念身上,自己則凍得瑟瑟發抖。
接下來的幾天,疏影閣成了真正的煉獄。阿蘿的擔憂成了現實。薑念開始持續高燒,傷口迅速紅腫化膿,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她的意識在昏迷和痛苦的囈語間徘徊,時而喊著“爹孃”,時而嘶啞地詛咒著“霍天翼”,時而又陷入徹底的死寂。
“水……冷……痛……”高燒中的薑念,嘴唇幹裂起泡,無意識地呢喃著。
“王妃,水來了,您喝一點……”阿蘿端著一碗好不容易討來的、冰冷的清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唇邊。薑念隻能勉強吞嚥幾口,大部分都順著嘴角流下。
“熱……好熱……”下一刻,她又開始渾身滾燙,胡亂地撕扯著蓋在身上的破棉襖。
阿蘿心急如焚,她一次次哀求看守的粗使婆子:“嬤嬤!求求您行行好!王妃她高燒不退,傷口都爛了!求您通傳一聲,請個大夫來看看吧!再這樣下去,王妃她真的會沒命的啊!”
看守的婆子正是陽柳蓉的心腹張嬤嬤安排的人,一臉刻薄相。
她不耐煩地啐了一口:“呸!晦氣!叫什麽叫?一個亡國的賤婢,死了倒幹淨!還看什麽大夫?表小姐吩咐了,讓她好好‘靜養’!別再來煩我!” 她“砰”地一聲關上小窗,隔絕了阿蘿絕望的哀求。
阿蘿癱軟在冰冷的地上,看著床上氣息奄奄、傷口潰爛流膿的薑念,巨大的無助感幾乎將她淹沒。
她知道,陽柳蓉就是要王妃死!
在這座冰冷的王府裏,沒有人會來救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