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您的馬鞭。”
侍衛長恭敬地將一根通體漆黑、油光發亮、纏繞著金絲的特製馬鞭呈上。
霍天翼一把抓過。
堅韌的牛皮鞭身握在手中,帶著沉甸甸的份量和冰冷的觸感。他隨意地揮動了一下,鞭梢劃破空氣,發出“咻”的一聲銳響,如同毒蛇吐信。
就是這東西,曾經抽碎過無數敵人的骨頭,也曾在戰場上讓敵人的戰馬驚懼嘶鳴。
此刻,它將成為他宣泄心中那無處安放的狂怒與焦灼的工具。而目標,就是那個躺在冷院裏,半死不活,卻依舊讓他恨之入骨的女人——薑念。
“去疏影閣!”
霍天翼的聲音冰冷刺骨,沒有絲毫猶豫,大步流星地走出書房。玄色的披風在他身後獵獵作響,如同死神展開的羽翼。
疏影閣外,看守的粗使婆子遠遠看到翼王帶著一身煞氣、手持馬鞭而來,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跪倒在地,抖如篩糠:“王……王爺……”
霍天翼看都沒看她們一眼,一腳踹開緊閉的院門。
“砰!”
破敗的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陰冷、潮濕、混合著血腥和劣質草藥的味道撲麵而來。
阿蘿正跪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用濕布巾給昏迷的薑念潤唇。
巨大的踹門聲嚇得她渾身一顫,手中的布巾掉落在薑念身上。
她驚恐地回頭,看到霍天翼手持馬鞭,如同煞神降臨般站在門口,逆著光的身影充滿了壓迫性的毀滅感。
“王……王爺……”
阿蘿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跪到霍天翼腳邊,擋住他的去路,不住地磕頭,“王爺息怒!王妃她……她傷勢太重,剛剛才昏睡過去,經不起……經不起任何折騰了啊王爺!求王爺開恩!求王爺開恩啊!” 她的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很快便見了血。
霍天翼的目光越過阿蘿,落在草蓆上那個蜷縮著的、毫無生氣的女人身上。
她臉色慘白如鬼,胸前的布條隱隱透出血色,整個人瘦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這副淒慘的模樣,非但沒有激起他半分憐憫,反而像一瓢熱油,澆在了他本就熊熊燃燒的怒火之上。
“開恩?”
霍天翼的聲音像是從冰窟裏撈出來,帶著濃重的嘲諷,“她薑念也配?本王尋人十年,音訊全無,皆是拜她薑國所賜!她欠下的血債,她薑國欠阿鳶的命,豈是這點傷痛就能抵消的?”
他手中的馬鞭指向薑念,鞭梢微微顫動,“她躺著,正好!省得本王還要費力氣按住她!”
“王爺!不是的!不是王妃的錯啊!阿鳶姑孃的事……”阿蘿情急之下,試圖辯解。
“閉嘴!”
霍天翼厲聲打斷,眼中寒光一閃,“賤婢!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滾開!” 他抬腳,毫不留情地將擋在麵前的阿蘿踹到一邊。
阿蘿痛呼一聲,撞在冰冷的牆壁上,一時爬不起來。
霍天翼不再看她,一步步走向草蓆上的薑念。沉重的腳步聲在死寂的房間裏回蕩,如同催命的鼓點。
昏迷中的薑念似乎被這濃烈的殺氣和寒意驚擾,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幹裂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極其微弱的、破碎的音節:“不……不要……爹……娘……”
這無意識的囈語,聽在霍天翼耳中,卻如同最惡毒的挑釁。
他眼中最後一絲理智也被暴戾吞噬。
“不要?薑念,你沒有說‘不要’的資格!”
霍天翼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如同在看一隻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蟻。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馬鞭,手臂的肌肉賁張。
“本王說過,一日尋不到阿鳶,你便替她償債一日!”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淬著劇毒般的恨意,“今日這頓鞭子,便是你替阿鳶……也替你自己,償還的利息!”
話音未落,那漆黑的鞭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毫不留情地朝著床上那毫無抵抗能力的軀體,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在死寂的疏影閣內炸開!
單薄的粗布衣衫應聲破裂,一道猙獰的血痕瞬間在薑念瘦削的肩背上綻開!
“呃啊——!”
巨大的痛楚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骨髓,將昏迷的薑念硬生生從黑暗的深淵拖回殘酷的現實。她猛地弓起身子,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嚎,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起來,原本慘白的臉因劇痛而扭曲漲紅,豆大的冷汗瞬間布滿額頭。
“痛嗎?”
霍天翼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波瀾,眼中翻湧著近乎瘋狂的暴虐,“這點痛,比起本王十年尋覓無果的煎熬,比起阿鳶可能遭遇的不測,算得了什麽?!”
他手腕一抖,又是一鞭,帶著更狠戾的力道,抽在薑唸的腰側!
“啊——!”
薑唸的身體像被扔進油鍋的蝦米,痛苦地彈起又重重落下,喉間湧上濃烈的腥甜,被她死死咬住嘴唇嚥了回去。破碎的衣衫下,新添的血痕與心口的傷疤交錯,觸目驚心。
巨大的痛苦和屈辱讓她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死死地、充滿刻骨恨意地盯住眼前這個如同惡魔般的男人。
阿蘿掙紮著爬起來,看到這慘絕人寰的一幕,目眥欲裂:“不要!王爺!求您住手!王妃她會死的!她真的會死的!”她不顧一切地再次撲上去,想抱住霍天翼的手臂。
“滾!”霍天翼反手一鞭,鞭梢如同毒蛇般抽在阿蘿的手臂上,頓時皮開肉綻!
阿蘿痛呼倒地。
霍天翼看也不看,所有的怒火和遷怒都傾注在手中的鞭子上,一鞭接著一鞭,如同疾風驟雨般落在薑念傷痕累累的身體上!
“啪!啪!啪!”
鞭影翻飛,血肉橫飛!每一聲脆響都伴隨著薑念壓抑不住的、破碎的痛呼和身體不受控製的痙攣。舊傷崩裂,新傷疊加,很快,她身下的草蓆便被不斷湧出的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替阿鳶……償債……”
“替你自己……贖罪……”
“一日尋不到她……你就……受一日……”
霍天翼的聲音如同魔咒,伴隨著鞭撻的節奏,冰冷地宣判著。他彷彿不是在抽打一個人,而是在摧毀一件承載著他所有憤怒與絕望的器物。
薑唸的意識在劇痛中浮浮沉沉。
鞭子撕裂皮肉的痛楚,遠不及心口那道被金釵刺破、被他親手續命又被他親手一次次撕開的傷疤來得更痛徹心扉。她死死咬著下唇,直至鮮血淋漓,硬是將後續的慘嚎嚥了回去。
那雙曾經明亮、如今卻隻剩下死寂和恨意的眼睛,透過被冷汗和淚水模糊的視線,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釘在霍天翼猙獰的臉上。
何其可笑!
何其荒謬!
她在替誰償債?替那個他心心念念、尋而不得的“阿鳶”?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瞎子!蠢貨!
滅國之恨,殺親之仇,囚禁之辱,腹中骨肉被烙上仇恨的印記……如今,還要加上這替身償債的枷鎖和這無休止的鞭撻!
巨大的諷刺和滔天的恨意在她死寂的心湖裏掀起驚濤駭浪,卻被無邊的虛弱和劇痛死死壓下,最終隻化作喉嚨深處一聲破碎的、帶著血腥味的冷笑。
這聲冷笑,徹底激怒了霍天翼。
“你笑?!”
他猛地停下鞭子,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駭人的火焰。他一把揪住薑念散亂的長發,迫使她抬起頭,對上自己盛怒的視線,“薑念!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你有什麽資格笑?!”
薑念被迫仰著頭,嘴角蜿蜒著刺目的血痕,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冰,直直刺入霍天翼的眼底。她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絲破碎卻清晰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磨出來的血珠:
“我笑……你……可憐……可悲……永失……所愛……的……瞎……子……”
“賤人!”
霍天翼被徹底激怒,揚手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薑念臉上!
“噗!”薑念被打得偏過頭去,一大口鮮血混雜著破碎的牙齒噴濺在冰冷的草蓆上。
她的身體軟軟地癱倒下去,眼前徹底陷入黑暗,最後的意識裏,隻剩下那如同跗骨之蛆的鞭撻聲和男人暴怒的嘶吼,以及心口那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名為“阿鳶”的傷疤所帶來的、深入靈魂的劇痛。
疏影閣內,隻剩下霍天翼粗重的喘息聲、鞭子落地的聲音,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阿蘿癱軟在牆角,看著草蓆上那具幾乎不成人形的軀體,絕望地捂住了嘴,眼淚洶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