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書房,燈火通明,卻驅不散籠罩在霍天翼周身的陰鷙寒氣。
他煩躁地將手中一疊密報狠狠摔在紫檀木書案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紙張紛飛,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近十年來,在薑國故地乃至周邊各國搜尋“阿鳶”下落的每一次行動、每一條線索、每一次失望。
“廢物!一群廢物!”
霍天翼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拉出長長的、壓迫感十足的影子。他如同困獸般在書房內踱步,玄色的蟒袍下擺帶起淩厲的風。
“十年!整整十年!本王傾盡人力物力,掘地三尺,竟連一個活人或者死人的確切訊息都找不到?!她是化作飛灰了不成?!”
書房內,幾個負責此事的暗衛首領和心腹幕僚垂首肅立,大氣不敢出。
他們深知王爺對那位幼年救命恩人“阿鳶”的執念有多深,這幾乎成了他心底最不可觸碰的逆鱗。每一次無功而返的匯報,都如同在火上澆油。
一個年長些的幕僚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手道:“王爺息怒。屬下等無能,實在……實在查無所獲。當年事發地點在薑國邊境的密林,本就人跡罕至。事後我等反複勘察,除了那半塊染血的玉佩和幾片破碎的孩童衣物碎片,再無其他有價值的線索。那小女孩如同人間蒸發……這些年,但凡有丁點相似年齡、相似遭遇的女子資訊,無論真假,屬下等都不敢放過,一一核實,可……”
“可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些妄圖攀附的賤民!”
霍天翼猛地轉身,鷹隼般的眸子死死盯住說話的幕僚,裏麵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更深處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
“她死了嗎?若死了,屍骨呢?哪怕隻剩一塊骸骨,也給本王找出來!若活著……為何杳無音信?是改名換姓,還是被人囚禁?!”他越說越激動,一拳重重砸在書案上,震得筆架硯台一陣亂跳。
另一個暗衛首領小心翼翼地補充:“王爺,還有一種可能……當年戰亂,薑國覆滅時流民四散,死傷無數,或許……或許那位小恩人,也早已湮沒在亂軍之中,屍骨無存……”
他話未說完,便感到一股冰冷的殺意鎖定了自己,嚇得他立刻噤聲,冷汗瞬間濕透後背。
“屍骨無存?”
霍天翼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而危險,像是從地獄傳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她真的化成了灰,你們也得給本王把那捧灰找出來!否則……”
他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你們知道後果。”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燭火燃燒發出的劈啪聲和眾人沉重的呼吸聲。壓抑的氣氛幾乎令人窒息。
霍天翼閉上眼,努力平複胸中翻騰的暴戾。
阿鳶……那個在冰冷絕望的追殺中,用稚嫩肩膀為他擋住危險,喊著“快走!一起走!走啊!”然後毅然引開追兵的小小身影,是他黑暗童年唯一的光亮,也是支撐他走到今日的強大執念。
十年尋覓成空,這份執念非但沒有消減,反而在時間的發酵下,變成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焦灼和無處發泄的狂怒。
而這股狂怒,需要一個宣泄的出口。
一個清晰的、充滿恨意的身影,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腦海中——薑念!
那個占據了他王妃之位,卻與他有著滅國之仇、殺舅舅之恨的亡國公主!
是她薑國的亂局,讓他的阿鳶可能遭遇不幸!是她,讓他十年尋而不得,飽受煎熬!
一股遷怒的邪火瞬間取代了尋人無果的焦躁,熊熊燃燒起來。他猛地睜開眼,眸中隻剩下冰冷的殘忍。
“傳令下去!”
霍天翼的聲音恢複了冷酷的命令口吻,卻比剛才更加令人膽寒,“搜尋阿鳶之事,範圍再擴大一倍,懸賞再加三成!本王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眾人如蒙大赦,齊聲應道。
“另外,”霍天翼嘴嘴角勾起一抹毫無度度弧弧度,目光投向疏影閣的方向,“取本王的馬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