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閣內,死氣沉沉。阿蘿用盡全身力氣,才將昏迷不醒的薑念小心翼翼地挪到那張僅鋪著薄薄草墊的硬板床上。薑唸的身體冰冷得像一塊寒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阿蘿顫抖著手,解開她染血的衣衫,露出心口那道猙獰的傷口。紗布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傷處,滲出新的血珠。
“王妃……王妃您撐住啊……”
阿蘿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手邊隻有一點之前偷偷藏下的、劣質的金瘡藥和幹淨的布條。
她強忍著巨大的恐懼和悲傷,用溫水(冰冷刺骨)一點點浸濕黏連的紗布,動作輕柔得不能再輕柔,生怕弄痛了主子。
“呃……”昏迷中的薑念似乎感到了劇痛,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眉頭緊鎖,卻依舊沒有醒來。
“王妃,是阿蘿,您忍一忍,馬上就好……”阿蘿一邊哽咽著安慰,一邊迅速清理傷口,撒上藥粉,用幹淨的布條重新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她已是滿頭冷汗,渾身脫力。看著薑念慘白如紙的臉,阿蘿的心沉到了穀底。王妃的身體本就油盡燈枯,經此重創,又加上心死如灰……她不敢想下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粗暴的拍門聲和粗使婆子不耐煩的吆喝:“開門!送藥了!”
阿蘿心頭一緊,連忙擦幹眼淚,跑去開門。
一個滿臉橫肉、眼神凶狠的婆子端著個粗瓷碗站在門口,碗裏是黑乎乎、散發著濃烈苦澀氣味的湯藥。
“磨蹭什麽?趕緊伺候王妃喝藥!”婆子把碗往阿蘿手裏一塞,語氣極其不善,“這可是表小姐特意吩咐太醫開的‘安胎補身’的好藥,金貴著呢!一滴都不許浪費!”
阿蘿看著那碗藥,總覺得那顏色和氣味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她想起剛才隱約聽到門外陽柳蓉和張嬤嬤的低語,心中警鈴大作。
她強作鎮定,問道:“這位嬤嬤,不知這藥方……是哪位太醫開的?王妃心口傷勢頗重,不知這藥是否對症?”
婆子三角眼一翻,啐了一口:“呸!你個小賤蹄子懂什麽?表小姐親自過問的方子,還能有錯?讓你伺候王妃喝你就喝,哪來那麽多廢話?再囉嗦,小心我稟告表小姐,治你一個怠慢主子之罪!”
她惡狠狠地瞪了阿蘿一眼,“給我盯緊了,看著她喝完!我就在外麵等著收碗!”說罷,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阿蘿端著那碗彷彿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藥,手抖得厲害。
她走回床邊,看著昏迷不醒的薑念,再看看碗裏黑漆漆的藥汁,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
“王妃……這藥……這藥不能喝啊……”
她低聲啜泣著,幾乎要將藥碗打翻。可是,門外的婆子像門神一樣守著,不喝,立刻就會招來禍事。陽柳蓉正愁找不到藉口整治她們。
絕望之下,阿蘿做了一個決定。
她咬咬牙,將藥碗湊到自己嘴邊,飛快地喝了一小口!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和辛辣瞬間在口腔炸開,直衝喉嚨和胃部,帶來一陣劇烈的灼燒感和惡心。這絕不是尋常的安胎藥!
“嘔……”阿蘿強忍著嘔吐的衝動,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不敢再喝,也絕不能給王妃喝!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牆角那個破舊的、用來接屋頂漏水的瓦罐上。
她衝過去,迅速將碗裏剩下的藥汁倒了進去,黑色的藥汁瞬間融入罐底渾濁的雨水中,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她心跳如擂鼓。她將空碗放在床邊顯眼的位置,又用袖子用力擦了擦嘴角可能殘留的藥漬。
然後,她端起床頭那碗僅剩的、早已涼透的白水,小心地沾濕布巾,輕輕擦拭薑念幹裂蒼白的嘴唇,做出正在喂藥的假象。
“王妃……您要撐住……阿蘿……阿蘿會想辦法的……”她低聲祈禱著,聲音充滿了無助和絕望。
門外,婆子不耐煩的催促聲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