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門落鎖聲，如同喪鍾的最後一聲餘響，將疏影閣徹底封入絕望的冰窖。
薑念蜷縮在冰冷的草蓆上，心口紗布上暈開的刺目猩紅，像一朵凋零在寒冬的殘花。
霍天翼淬毒的話語，陽柳蓉虛偽的表演，侍衛們冷漠的注視，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無形的重錘，將她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徹底碾碎。
她不再顫抖，不再抽氣，甚至連那微弱的、因劇痛而生的本能反應也消失了，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死寂中，隻有阿蘿壓抑到極致的低泣，如同受傷幼獸的哀鳴，斷斷續續地飄蕩在彌漫著血腥和苦澀藥味的空氣裏。她跪在薑念身邊，雙手緊緊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砸落在冰冷的地麵，卻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生怕驚擾了主子，又或者……引來更可怕的東西。
“哼……”
一聲極輕、帶著無盡得意和快意的冷哼，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陽柳蓉並未隨霍天翼立刻離開。她刻意放緩了腳步，在侍衛們簇擁著霍天翼走遠後，又悄然折返，獨自一人立在疏影閣緊閉的門外，透過門縫，貪婪地欣賞著裏麵煉獄般的景象。
她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而粘膩地掃過地上那團了無生氣的影子——薑念。看到她心口那刺目的紅，看到她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看到她緊閉雙眼、彷彿已死的模樣，陽柳蓉的嘴角無法抑製地向上勾起，形成一個扭曲而惡毒的弧度。
“嗬，薑念，高高在上的亡國公主？如今，不過是我表哥腳下的一條爛泥裏的臭蟲！”
她無聲地自語，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快意，“想死？哪有那麽容易！表哥說得對，你得活著，一日日地贖罪，一日日地看著你的孽種落地，再一日日地看著它替你受盡折磨！”
她想起薑念剛才那空洞死寂的眼神，心中那股因霍天翼對薑念最後一絲“維護”而產生的嫉恨，此刻被眼前這幅“傑作”帶來的滿足感衝淡了不少。
“表小姐？”
一個刻意壓低、帶著諂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是陽柳蓉的心腹張嬤嬤，她一直守在附近，此刻纔敢上前。
陽柳蓉斂去臉上過於外露的惡毒，恢複了幾分慣常的柔弱，但眼底的陰冷卻絲毫未減。
她轉過身，看向張嬤嬤：“嬤嬤，都安排好了？”
“是，表小姐放心。”
張嬤嬤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老奴已按您的吩咐，敲打過那幾個看守的粗使丫頭和婆子了。她們都是府裏最底層、最怕事的，知道什麽該看，什麽不該看，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尤其那個給王妃換過藥、瞥見過她肩後痕跡的李婆子，老奴特意‘關照’了她，若敢多嘴半句關於王妃身上任何‘異常’的話，她那在城外莊子上的兒子……”
“嗯。”
陽柳蓉滿意地點點頭，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門縫內薑唸的方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那件事……太醫那邊怎麽說？確定了嗎？”
張嬤嬤臉上露出一絲陰險的笑容：“表小姐神機妙算。老奴已按您的意思，暗示了太醫院的陳太醫。他本就是趨炎附勢之徒，一聽是您授意，立刻就明白了。他回話說，‘那物’藥性極烈，無色無味，混入湯藥中絕難察覺。隻需連續服用七日，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徹底斷絕後患，且症狀與心脈舊傷複發、氣血枯竭極為相似，便是華佗再世也難辨真假。”
陽柳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黑暗中點燃的鬼火。
她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淬著毒：“好！很好！記住，一定要‘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更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要讓她‘自然’地衰弱下去，就像……被這冷院一點點吸幹了精魂一樣。表哥隻會以為是她自己熬不住，舊傷複發，或者……是她那賤命配不上龍種！”她頓了頓，語氣森寒，“至於那個礙事的婢女阿蘿……找個由頭，讓她‘意外’消失，越快越好。留著她，遲早是個禍害。”
“老奴明白。”
張嬤嬤心領神會，“表小姐放心，此事定會辦得天衣無縫。王妃她……哼，絕無可能活著生下這個孩子，更不可能有命等到‘阿鳶’被找到的那一天。”
陽柳蓉最後看了一眼門縫內死寂的薑念，嘴角勾起一抹勝利在望的陰冷笑意。
她攏了攏身上華麗的披風，彷彿要拂去沾染上的晦氣，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帶著張嬤嬤，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昏暗的迴廊深處。
疏影閣外，隻剩下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如同無數冤魂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