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天翼冰冷刺骨的宣告,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入疏影閣凝滯的空氣,也紮進薑念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髒。
“給本王好好養著你肚子裏的東西!那是你新的枷鎖!”
“等它落地…本王要你親眼看著…它是如何替你…繼續贖罪的!”
每一個字都帶著毀滅性的力量,徹底碾碎了薑念心中最後一絲微弱的、關於解脫的幻想。新的枷鎖…替她贖罪…她的孩子,尚未出生,便已被它的父親親手烙上了仇恨與折磨的印記!
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徹底淹沒。心口那道被金釵刺破、又被霍天翼強行續命的傷疤,此刻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比任何一次都更甚!
她枯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喉頭腥甜翻湧,眼前陣陣發黑。
霍天翼看著草蓆上那具因他的話語而徹底失去最後一點生氣的軀殼,看著她心口紗布上迅速擴大的刺目猩紅,看著她空洞眼眸裏最後一點光熄滅,變成一片死寂的荒蕪。
他心中那股暴戾的邪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因她這副徹底認命、放棄抵抗的姿態而燒得更旺!
他猛地直起身,玄色披風帶起一陣冷風,目光如同刮骨鋼刀,再次掃過薑念和她微隆的小腹,聲音帶著一種刻骨的恨意和遷怒,清晰地補充道,如同最後的判決:
“哼!你以為尋死覓活就能一了百了?休想!本王留著你這條賤命,就是要你一日日地償還!”
“一日尋不到阿鳶…” 他咬牙切齒,鷹眸中翻湧著對那個失蹤白月光的執念,以及對眼前“罪魁禍首”的遷怒,每一個字都淬著劇毒,“你便替她…償債一日!”
“直到你咽氣…或者…本王找到她為止!”
“阿鳶”這個名字,如同最尖銳的刺,狠狠紮進薑念混沌的意識深處。
替阿鳶償債?
何其可笑!
何其荒謬!
滅國之恨,殺親之仇,囚禁之辱,如今還要加上這替身償債的枷鎖!
巨大的諷刺和滔天的恨意在她死寂的心湖裏掀起驚濤駭浪,卻最終被無邊的絕望和虛弱死死壓下,連一絲漣漪都無力泛起。
她隻是更深地將自己蜷縮起來,如同死去。
“蓉兒,受驚了。”霍天翼不再看薑念,轉向一旁泫然欲泣、一身狼狽的陽柳蓉,語氣雖仍帶著餘怒,卻明顯緩和許多,“隨本王出去,莫要再被這瘋婦汙了眼睛。” 他伸出手,扶住陽柳蓉微微顫抖的手臂。
“表哥…”陽柳蓉順勢柔弱地倚靠過去,淚眼婆娑,聲音帶著後怕的哽咽,“蓉兒…蓉兒隻是心疼姐姐,想讓她好受些…沒想到…她竟如此恨我…” 她委屈地看向霍天翼,眼底深處卻藏著計謀得逞的惡毒快意。
霍天翼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冰冷地掃過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阿蘿和噤若寒蟬的侍女:“好生看著她!再有任何差池,本王唯你們是問!”
說罷,不再停留,扶著陽柳蓉,在侍女們簇擁下,大步離開了這充滿血腥、藥味和絕望的囚籠。
沉重的木門再次關上,落鎖聲清脆而刺耳。
疏影閣內,死寂重新降臨。隻有薑念壓抑不住的、因心口劇痛而發出的微弱抽氣聲,和阿蘿絕望的低泣,在冰冷的空氣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