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您沒事吧?!” 侍女們驚呼著,手忙腳亂地撲上去攙扶跌坐在地、一身狼狽的陽柳蓉。
陽柳蓉被扶起來,精心描繪的妝容被濺上的湯汁弄花了一些,發髻上的珠釵也歪斜了,海棠紅的錦襖上大片油膩汙漬,顯得極其難堪。
她眼圈瞬間就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身體微微顫抖著,指著草蓆上的薑念,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控訴:
“王妃姐姐…你…你為何要這樣對我?我好心好意…熬了參湯肉羹來看你…怕你身子受不住…你…你竟如此待我?” 她聲音哽咽,委屈至極,“我知道你心裏苦…可你也不能…把氣撒在我身上啊!我…我不過是奉王爺之命…”
“怎麽回事?!” 一個冰冷、帶著濃重不悅和威嚴的聲音,如同寒流般捲入了室內!
霍天翼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顯然是剛從外麵回來,玄色披風上還帶著未化的雪粒,眉宇間帶著一絲處理公務後的疲憊,但更多的是被打擾的不耐和看到室內狼藉景象時的陰沉。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跌坐在地、一身狼狽、泫然欲泣的陽柳蓉身上,眉頭立刻鎖緊。
隨即,視線掃過地上打翻的肉羹、碎裂的瓷碗,最後,落在了草蓆上那個胸口包紮處因劇烈動作而滲出血跡、眼神卻如同燃燒著地獄之火、死死盯著陽柳蓉的薑念身上。
“表哥!”
陽柳蓉如同看到了救星,淚水瞬間滑落,掙脫侍女的手,踉蹌著撲到霍天翼身前,抓住他的衣袖,哭得梨花帶雨,聲音充滿了委屈和驚懼,
“表哥…您要為蓉兒做主啊!我…我聽說姐姐醒了,身子虛,特意親手熬了參茸肉羹送來…誰知…誰知姐姐她…她不知為何突然發怒,竟…竟將滾燙的羹湯潑向蓉兒…還…還想推倒蓉兒…”
她抽泣著,身體因“後怕”而瑟瑟發抖,“若非蓉兒躲得快…隻怕…隻怕這臉都要毀了…” 她抬起沾著油汙和淚水的臉,楚楚可憐地望著霍天翼。
“王爺!不是的!是表小姐她…”阿蘿噗通跪倒在地,焦急地想要辯解。
“住口!”
霍天翼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瞬間打斷了阿蘿的話。
他冰冷的、帶著審視和暴怒的目光,如同兩把利刃,狠狠刺向草蓆上的薑念。
“薑念!”
他聲音低沉,卻蘊含著即將爆發的雷霆之怒,一步步逼近草蓆,“本王以為你心口捱了一釵,該長點記性!沒想到…你竟還是如此冥頑不靈!如此…惡毒!”
他看著薑念心口紗布上那刺目的新滲出的血跡,看著她枯槁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近乎瘋狂的恨意,再聯想到陽柳蓉的哭訴和眼前狼藉的景象,一股被徹底激怒的邪火猛地竄上頭頂!
城樓上那詛咒的眼神,那聲“翼哥哥”帶來的荒謬感引發的煩躁,此刻統統化作了對眼前這個“不識好歹”、“恩將仇報”的女人的暴戾!
“看來…是本王對你太過仁慈了!”
霍天翼猛地俯身,一把攥住薑念纖細的、冰冷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他強迫她抬起那隻曾打翻羹碗的手,逼近她的臉,鷹眸中燃燒著駭人的怒火:
“誰給你的膽子?!在本王的王府裏撒野?!對蓉兒動手?!嗯?!”
“你以為…尋死覓活,就能抹掉你欠下的債?!”
“你以為…裝瘋賣傻,就能逃過你該受的罰?!”
他猛地甩開她的手腕,薑念被他巨大的力量帶得重重跌回草蓆,牽扯到心口的傷,痛得悶哼一聲,額上瞬間滲出冷汗。
霍天翼直起身,如同俯瞰著塵埃裏的螻蟻,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毀滅性的宣告,清晰地砸在薑念和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薑念,你給本王聽清楚!”
“你這輩子,都別想解脫!”
“你父母的債,你薑國欠下的血債,還有…” 他眼中掠過一絲陰鷙,“你欠阿鳶的債!都要你…用這一生來償還!”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釘在薑念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又移回她慘白絕望的臉:
“給王好好養著你肚子裏的東西!那是你新的枷鎖!”
“等他生下來…本王要你親眼看著…它是如何替你…繼續贖罪的!”
最後一句,如同來自地獄的詛咒,徹底斷絕了薑念最後一絲渺茫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