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著雪沫,抽打著翼王府書房的雕花窗欞,發出細碎而惱人的聲響。霍天翼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麵前攤開的邊境軍報墨跡未幹。
燭火跳躍,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添幾分冷硬深沉。他提筆蘸墨,硃砂的豔紅在雪白紙頁上劃過淩厲的弧度,批下“準行”二字,字跡鐵畫銀鉤,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室內炭火很足,暖意融融,隔絕了外界的酷寒。唯有那細微的風雪敲窗聲,固執地提醒著嚴冬的存在。
書房門被輕輕叩響,親衛營校尉趙峰垂首肅立在門外,聲音透過厚重的門板傳來,帶著軍人特有的刻板:“啟稟王爺。”
“進。”霍天翼頭也未抬,目光依舊鎖在軍報上。
趙峰推門而入,帶進一股凜冽的寒氣。他單膝跪地,鎧甲摩擦發出冰冷的聲響:“王爺,疏影閣值守回報。”
霍天翼批閱的朱筆微微一頓,一滴濃稠的硃砂險些滴落紙麵。他迅速穩住筆鋒,語氣淡漠得聽不出絲毫情緒:“講。”
“王妃…”趙峰斟酌著用詞,聲音平穩無波,如同在匯報一件尋常公務,“王妃身體…日漸孱弱。孕吐雖稍緩,但因飲食粗陋,少進湯水,身形…已近枯槁。值守言其麵色灰敗,氣息微弱,恐…恐於腹中胎兒有礙。”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寂靜的書房裏。炭火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霍天翼執筆的手穩穩懸停在半空,片刻,才緩緩落下,在軍報的空白處寫下批註,筆力依舊沉穩。他彷彿沒有聽到趙峰後麵那句關於“胎兒有礙”的話,隻冷淡地開口,聲音如同冰麵下的暗流,毫無波瀾:
“本王說過,不必理會。由她去。”
趙峰的頭垂得更低:“是。末將明白。隻是…”他頓了一下,似乎有些遲疑,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補充道,“值守言王妃…似已心生死誌,常日不言不動,形同…枯木。”
“枯木?”
霍天翼終於從軍報上抬起眼,那雙深不見底的鷹眸掃過跪在地上的趙峰,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極複雜的暗芒,像是冰層被投入一顆石子,瞬間又恢複了凍結的平靜。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刻骨的諷刺,“她薑唸的骨頭,硬得很。亡國被俘,受盡折辱,不也活到了今日?區區枯槁,就想尋死覓活?不過是…故作姿態,博取憐憫罷了。”
他放下朱筆,身體微微後仰,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拇指上冰冷的玄鐵扳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迷濛的風雪,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她的命,連同她肚子裏的東西,都攥在本王手裏。本王沒讓她死,她就得活著。”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如同淬了寒冰,“繼續盯著!若有閃失,唯你是問!”
“末將領命!”趙峰心頭一凜,不敢再多言,立刻應聲退下。
書房門重新合攏,隔絕了外麵的風雪和趙峰的氣息。霍天翼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風雪模糊了遠處的景象。他摩挲扳指的動作停了,指節微微泛白。
室內暖意燻人,卻驅不散他眉宇間凝結的那一絲揮之不去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