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閣外,迴廊的陰影深處。
霍天翼並未如表麵那般徹底離開。
玄色的身影幾乎與廊柱的幽暗融為一體,隻有那雙鷹隼般的厲目,穿透重重寒意與昏暗,死死鎖定著疏影閣那扇緊閉的、彷彿隨時會腐朽的破敗木門。
趙峰佈置完畢,快步回到陰影下,單膝跪地,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與緊繃:“啟稟王爺!佈防已畢!疏影閣內外,共設明崗十二處,暗哨四處,日夜輪值,滴水不漏!”
霍天翼沒有任何表示,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掃過趙峰。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門後。那裏麵囚禁的,不僅是他的仇敵,一個讓他恨之入骨的亡國公主,更是…他親手係上的、最沉重的一道枷鎖。那腹中尚未成形的骨血,是他報複的延續,是他掌控的證明,更是…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更不敢深究的複雜糾纏的源頭。
時間在寒風中緩慢流逝。廊下的陰影似乎更濃重了幾分,將霍天翼挺拔卻透著無盡冷硬的身影吞噬。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湧出的寒泉,每一個字都裹挾著不容錯辨的殘酷指令,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給本王…盯緊那個女人。”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厚重的門板,剜在薑念身上,“她的命,本王…暫且留著。”
他再次停頓,空氣中彌漫開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連趙峰這樣久經沙場的悍將,後背都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但她肚子裏的東西——” 霍天翼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雷霆萬鈞的威壓,每一個音節都淬著冰渣,“必須…活著生下來!”
趙峰心頭劇震,立刻抱拳,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是!末將明白!定保…定保小主子周全!”他斟酌著用詞,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周全?”霍天翼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裏沒有絲毫暖意,隻有無盡的漠然和掌控一切的冷酷,令人望而生畏,“本王要的…不是周全。”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瞬間刮過趙峰的臉頰。那眼神裏的寒意,足以凍結血液:“本王要的是——萬無一失!”
“若她敢再動半點墮胎的念頭…”霍天翼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趙峰耳畔,帶著摧毀一切的暴戾,“或者…腹中孩兒有任何閃失…” 他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如同重錘擊打在趙峰的心上,“本王唯你是問!你,還有你手下所有當值的兵卒,統統…提頭來見!”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將趙峰淹沒。他感到呼吸都變得困難,猛地將頭深深低下,額頭幾乎觸到冰冷的石板:“末將遵命!定當竭盡全力,萬死不敢有失!若有差池,末將願以項上人頭謝罪!” 聲音洪亮,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哼。”霍天翼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如同毒蛇吐信。他不再看腳下匍匐的將領,目光重新投向那座死氣沉沉的囚籠。冰冷的鐵甲,森然的長槍,將那裏圍得如同鐵桶一般。
然而,這還不夠。
他眼中閃過一絲更深、更幽暗的冷酷。
“傳令下去,”霍天翼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冰珠砸落在玉盤上,清脆而殘酷,在肅殺的空氣中回蕩,“從即日起,疏影閣一應飲食、湯藥,”他特意加重了語氣,“包括那賤婢的份例,全部由本王親衛營接管!”
趙峰立刻應道:“是!末將即刻安排!”
“所有入口之物,”霍天翼一字一頓,清晰地補充道,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冰冷的符咒,“必須由親衛營指定專人負責,經三道查驗,確認無誤後方可送入!”他的眼神陡然變得無比銳利,“若發現任何可疑之物,或與安胎無關之物…”
他微微眯起眼,眸底寒光四射,吐出最後三個字,帶著令人膽寒的決絕:
“格殺勿論!”
“末將領命!”趙峰的聲音徹底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
霍天翼最後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破敗木門,彷彿要將那裏麵的人連同她腹中的骨血,徹底釘死在無形的、由他親手打造的枷鎖之上。
他猛地轉身,玄色披風在凜冽的寒風中劃出一道淩厲而絕情的弧線,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迴廊更深沉的黑暗裏,隻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餘音,如同詛咒,久久縈繞在趙峰和所有親衛的心頭:
“給本王——鎖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