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閣內,死寂如墳。窗外鎧甲摩擦的冰冷聲響,如同毒蛇吐信,無孔不入地鑽進狹小破敗的室內。
那些長槍的森然寒光,透過窗欞縫隙,在地麵投下扭曲猙獰的光斑,彷彿無數窺伺的眼睛。
阿蘿蜷縮在角落,瘦小的身軀因恐懼而微微顫抖。她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嗚咽,唯恐驚動了外麵那些煞神般的守衛。
目光驚恐地在窗外密不透風的鐵甲身影和草蓆上那抹死寂的素白之間來回逡巡。
草蓆上,薑念依舊維持著被霍天翼甩開後的姿勢,側身躺著,背對著門窗。單薄的衣衫下,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得硌人。
她一動不動,連呼吸都輕得幾乎無法察覺,彷彿一尊被抽空了魂魄的琉璃人偶,隻剩下冰冷易碎的軀殼。
“王…王妃…”阿蘿終於鼓起一絲勇氣,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子,她手腳並用地爬到草蓆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卻又不敢觸碰,“您…您別嚇奴婢…”
沒有回應。隻有窗外呼嘯而過的寒風,刮過枯枝,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阿蘿的眼淚大顆大顆砸落在冰冷的地麵上。她想起王爺離去前那冷酷如冰刃的話語——“鎖死她!”每一個字都帶著淬毒的倒鉤,狠狠紮進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王妃腹中的孩子…竟成了王爺用來折磨她的新鎖鏈!這比直接要了她的命更殘忍百倍!
“王妃…”阿蘿伏在草蓆邊,壓抑著悲聲,“我們…我們怎麽辦啊…” 這疏影閣,真的成了插翅難飛的鐵籠,她們就是砧板上待宰的魚肉。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阿蘿以為王妃真的昏死過去,草蓆上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動靜。
薑念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翻過身來。她的動作帶著一種瀕臨破碎的滯澀感。
蒼白如紙的臉上,那雙曾經盛著星河、映著故國明月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嚇人,裏麵沒有淚,沒有恨,隻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死寂荒原。
所有的光,都被那滅頂的絕望和冰冷的囚籠徹底吞噬了。
阿蘿連忙捧起旁邊那隻豁了口的粗瓷碗,裏麵是好不容易存下的半碗涼水,碗沿還帶著冰碴。“王妃,您喝一口…潤潤嗓子…”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後的嘶啞。
薑唸的目光毫無焦距地掠過那碗水,彷彿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東西。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那裏被單薄的衣物覆蓋著,卻彷彿藏著一個即將吞噬她所有希望與未來的深淵。
就在阿蘿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沉默地拒絕時,薑念忽然動了。她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猛地抬起枯瘦的手臂,狠狠一揮!
“哐當——!”
粗瓷碗被狠狠掃落在地,撞在冰冷的石板上,瞬間四分五裂。那半碗渾濁的涼水潑灑開來,在布滿灰塵的地麵暈開一片深色的、肮髒的痕跡。
碎裂聲在死寂的室內格外刺耳。阿蘿嚇得渾身一抖,僵在原地。
薑唸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片水漬上,如同盯著世間最汙穢的毒物。她的嘴唇幹裂得翻起皮屑,微微翕動著,許久,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砂紙摩擦過朽木,嘶啞、冰冷,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
“這…孽種…” 她艱難地喘息了一下,胸腔劇烈起伏,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不…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