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念被粗暴地扔回冰冷汙穢的地麵,像一灘徹底失去價值的爛泥。
身體內部的劇痛、撕裂感、以及那被搜捕、被定罪、被如同穢物般拖行的屈辱,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她死死纏縛,拖向更深的絕望。
阿蘿絕望的眼神在她模糊的意識中閃現…是她連累了阿蘿…
不知過了多久,死寂再次被打破。
鎖鏈嘩啦作響,門被推開。刺目的光線中,陽柳蓉那張帶著勝利者微笑的臉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錢嬤嬤和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
“姐姐…哦,不對。”
陽柳蓉蓮步輕移,走進這汙穢的囚籠,用手帕優雅地掩了掩鼻,聲音帶著刻骨的譏諷,“現在該叫你…下藥爬床未遂的階下囚了?”
她停在蜷縮在地的薑念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怨毒和快意。
“嘖嘖嘖,”
她打量著薑念身上更加淒慘的傷痕和狼藉,
“瞧瞧這副樣子…真是比窯子裏最下賤的娼妓還不如。你以為靠那點下三濫的藥,爬上了表哥的床,就能翻身了?就能在王府高深無憂了?做夢!”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淬毒的尖利,“表哥親口說了!你就是個卑賤的解藥!用完就扔的爛抹布!他看你一眼都覺得惡心!”
她越說越恨,想到昨夜霍天翼的失控,想到他最後那句“解藥”,嫉恨的毒火再次焚毀了理智!
她猛地蹲下身,塗著鮮紅蔻丹的手,帶著全身的力氣,狠狠扇向薑念腫脹變形的臉頰!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死寂的閣內炸響!
“賤人!都是你!是你用下作手段迷惑了表哥!是你玷汙了他!” 陽柳蓉狀若瘋狂,左右開弓,一個又一個耳光狠狠地摑在薑念臉上!發泄著積壓了一整夜的滔天恨意!
“啪!啪!啪!”
枯瘦的臉頰在重擊下迅速紅腫破裂,鮮血順著破裂的嘴角和鼻腔流出。薑念被打得頭昏眼花,耳中嗡嗡作響,意識在劇痛和眩暈中浮沉。
她沒有反抗,甚至沒有力氣抬手格擋,像一具沒有生命的沙袋,承受著這瘋狂的毆打。
錢嬤嬤和兩個婆子在一旁冷眼旁觀,臉上帶著快意的笑。
“住手!” 一聲帶著驚怒的低喝猛地從門口傳來!
陽柳蓉揚起的手僵在半空!
她驚愕地回頭,隻見霍天翼不知何時竟去而複返,正站在門口!
他臉色陰沉,目光如電般掃過閣內景象——陽柳蓉揚起的巴掌,薑念臉上新增的、觸目驚心的紅腫掌印和鮮血,還有那幾個婆子臉上來不及收起的幸災樂禍…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猛地攫住了霍天翼!
他本是因為心中那股莫名的、因“解藥”二字而產生的、連他自己都厭惡的煩躁感,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疏影閣附近。卻沒想到撞見這一幕!
陽柳蓉瞬間變臉!
眼中的瘋狂怨毒瞬間褪去,換上極度的“驚慌”和“委屈”,她猛地收回手,踉蹌著站起身,彷彿站立不穩,聲音帶著哭腔和刻意的顫抖:“表…表哥?您…您怎麽來了?蓉兒…蓉兒隻是聽說姐姐醒了,想著她剛遭了大罪,心中不忍,特來探望…想勸她想開些…誰知…誰知姐姐她…”
她指著地上的薑念,眼淚說來就來,
“她一見蓉兒就破口大罵,說蓉兒休想搶她的王妃之位,說昨夜是蓉兒害她…還…還撲上來要抓花蓉兒的臉!蓉兒一時情急…才…才失手推了她幾下…表哥明鑒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霍天翼的目光掃過地上氣息奄奄、臉頰紅腫破裂、嘴角淌血、眼神空洞死寂的薑念,又看了看哭得“委屈萬分”的陽柳蓉。
一股強烈的、被打擾的厭煩感湧上心頭。
他昨夜那場失控本就讓他極度煩躁,此刻更不想深究這兩個女人之間的汙糟事。他厭惡地皺緊眉頭,對陽柳蓉的哭訴不置可否,隻冷冷道:“本王說過,不準任何人靠近此地!你把本王的話當耳旁風?”
陽柳蓉哭聲一滯,連忙跪下:“蓉兒不敢!蓉兒隻是…隻是心有不忍…求表哥恕罪!”
“夠了!”
霍天翼煩躁地打斷她,不願再看這混亂場麵,
“滾回暖玉閣去!沒有本王的吩咐,不準再踏足此地!”
說完,他深深地、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情緒,看了一眼地上如同破敗玩偶般的薑念,最終,那眼神化為徹底的冰冷和疏離。
他猛地轉身,帶著一身未散的戾氣,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彷彿多待一刻都會沾染上不潔。
看著霍天翼決絕離去的背影,陽柳蓉緩緩從地上站起來。臉上的淚水瞬間收幹,隻剩下冰冷的怨毒和一絲未消的餘悸。她轉頭,看向地上幾乎失去意識的薑念,眼神如同淬毒的冰錐。
“把她給我架起來!” 她厲聲對錢嬤嬤和婆子下令。
兩個婆子立刻上前,粗暴地將癱軟的薑念拖拽起來,架住她枯瘦的手臂。
陽柳蓉走到薑念麵前,盯著她紅腫破裂、不斷淌血的臉頰,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她猛地從發髻上拔下一支鋒利的金簪!簪尖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薑念…去死吧!” 她眼中殺機畢露,舉起金簪,對準薑唸的心口,狠狠刺了下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住手!” 一聲驚雷般的暴喝在門口炸響!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間掠入!
一隻戴著玄色皮革護腕的大手,如同鐵鉗般,精準無比地、死死地攥住了陽柳蓉握著金簪的手腕!
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陽柳蓉痛得尖叫一聲,金簪“當啷”掉在地上!
霍天翼去而複返!
他臉色鐵青,眼中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他方纔走出不遠,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和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驅使他折返,卻正好撞見這行凶的一幕!
“陽柳蓉!你放肆!”
霍天翼的聲音如同寒冰炸裂,帶著雷霆之怒,震得整個疏影閣都在顫抖!“誰允許你動她了?!本王的人,是死是活,還輪不到你來教訓!要處置,也是本王的事!”
他狠狠甩開陽柳蓉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踉蹌著倒退好幾步,撞在錢嬤嬤身上!
陽柳蓉臉色慘白如紙,手腕劇痛,看著霍天翼眼中毫不掩飾的暴怒,嚇得渾身發抖:“表…表哥…我…我…”
“你再敢對她動半點不該有的心思…”
霍天翼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恐怖的壓迫感,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刮過陽柳蓉驚恐的臉,“休怪本王…不顧念兄妹情分!滾!”
“是…是…”
陽柳蓉再不敢多言半句,在錢嬤嬤的攙扶下,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逃離了這座讓她接連失算的囚籠,留下滿地狼藉和無盡的怨毒。
霍天翼看著地上再次癱軟下去、已陷入半昏迷狀態、臉頰紅腫淌血的薑念,胸口劇烈起伏著。剛才那一瞬間,看到金簪刺向她心口時,他心中那股不受控製的、近乎本能般的驚怒和阻止的衝動…讓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煩躁!
是因為她頂著王妃的名頭?還是因為那句該死的“解藥”?
他分不清!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更加暴戾!
“太醫!給本王滾進來!” 他對著門外厲聲咆哮!吼聲在空曠死寂的疏影閣內回蕩,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焦灼的餘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