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晨光熹微,卻無法穿透翼王府主院書房內凝重的陰霾。
霍天翼隻睡了不到兩個時辰。
藥力的餘波和昨夜那場失控的、充滿暴戾與屈辱的宣泄,如同附骨之蛆,在他體內留下了難以言喻的空虛、煩躁和一種強烈的、揮之不去的肮髒感。
冷水反複衝洗過身體,卻洗不掉那種彷彿被汙穢浸透的惡心。他陰沉著臉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指關節煩躁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書案上,那幅未完成的鳶尾花畫卷被隨意推到一邊,半塊玉佩冰冷地躺在旁邊,似乎在無聲嘲笑著他的失控。
“王爺,”
趙三垂首立在下方,聲音帶著十二分的小心,
“昨夜…潛入疏影閣的賊人蹤跡…還在追查。守衛…守衛確實有疏漏,屬下已按軍法處置了當值之人。”
霍天翼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並未深究。
他心裏清楚,昨夜哪有什麽賊人?
不過是他自己…他煩躁地捏了捏眉心,試圖驅散腦海中那具破敗軀體在身下顛簸、以及最後癱在血汙中的畫麵,還有那句如同魔咒般的“卑賤的解藥”。
這感覺比打了一場敗仗更讓人憋悶!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股清雅的、帶著晨露氣息的白玉蘭香飄了進來。
陽柳蓉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色繡玉蘭錦緞襖裙,外罩同色係的銀狐輕裘,發髻上隻簪了一支素銀鑲珍珠的步搖,脂粉薄施,眼圈卻泛著明顯的紅暈,像是哭了一夜。
她蓮步輕移,走到書案前,盈盈下拜,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蓉兒…給表哥請安。”
霍天翼抬眼看去。
陽柳蓉這副楚楚可憐、弱不勝衣的模樣,與她昨夜在暖玉閣歇斯底裏的瘋狂判若兩人。
這副樣子,讓他心中因昨夜失控而產生的那點難以言喻的煩躁和愧疚,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泄口。他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絲疲憊:
“起來吧。身子可好些了?太醫開的祛寒藥可用了?”
“謝表哥掛心…”
陽柳蓉緩緩起身,抬起蓄滿淚水的眼眸,欲言又止地看著霍天翼,貝齒輕咬著下唇,彷彿承受著天大的委屈和恐懼。她這副模樣,比任何控訴都更有力。
“怎麽了?” 霍天翼眉頭微皺。
“表哥…”
陽柳蓉的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瞬間滾落,聲音帶著無盡的委屈和後怕,“蓉兒…蓉兒昨夜回去後,越想越怕…不是怕落水…是怕…是怕表哥被人算計了啊!” 她猛地跪下,向前膝行兩步,抓住霍天翼玄色常服的衣擺,仰著臉,淚水漣漣。
“算計?” 霍天翼眼神一凝。
“是…是春藥!”
陽柳蓉彷彿鼓足了巨大的勇氣,聲音帶著哭腔和驚懼,“表哥昨夜…是不是覺得渾身燥熱難當,氣血翻湧,難以自持?甚至…甚至神智都有些不清醒?”
霍天翼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
昨夜那焚身的燥熱、失控的**、以及事後的空虛煩躁…瞬間湧上心頭!他臉色陡然沉了下來,聲音帶著危險的寒意:“怎麽說?”
“因為…因為昨夜表哥推開蓉兒後…蓉兒…蓉兒在表哥的茶盞裏…聞到了…聞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情香’的味道!” 陽柳蓉聲音顫抖,帶著一種“發現驚天秘密”的恐懼,
“那…那是宮廷禁藥!藥性極其霸道!沾上一點便能讓人…讓人迷失本性!蓉兒當時嚇壞了…又不敢確定…直到…直到聽說表哥昨夜去了疏影閣…”
她恰到好處地停頓,留下無盡遐想,淚水流得更凶,
“蓉兒才恍然大悟!定是有人處心積慮,在表哥的茶裏下了藥!想…想利用藥性…攀附表哥…達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攀附?”
霍天翼眼中寒光爆閃,昨夜那場失控的、充滿屈辱的“寵幸”畫麵再次不受控製地閃現!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說!是誰!” 聲音如同冰碴相撞。
陽柳蓉抬起淚眼,彷彿害怕極了,聲音細若蚊呐,卻清晰地砸在霍天翼心上:“蓉兒…蓉兒不敢妄言…但…但昨夜事發前,隻有…隻有疏影閣那位…曾以‘送生辰禮’為由,派她那個叫阿蘿的丫頭,鬼鬼祟祟地在書房附近出現過…而且…而且表哥昨夜發作的地方…最後…最後也是疏影閣…”
“薑念?!”
霍天翼猛地站起身!
一股被愚弄、被設計的滔天怒火瞬間衝垮了他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
所有的疑惑、煩躁、空虛和那種被玷汙的惡心感,在這一刻找到了完美的、令人信服的出口!是她!一定是這個心機深沉、惡毒下作的亡國賤婦!
為了翻身,為了懷上孽種,竟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算計他!
把他當成什麽了?!
“好!好一個薑國公主!!”
霍天翼怒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暴戾和殺意,“本王差點被你這副半死不活的可憐相騙了!原來骨子裏如此肮髒下作!機關算盡!”
他眼中赤紅再現,猛地對趙三厲聲吼道:“趙三!帶人給本王搜!搜疏影閣!掘地三尺!給本王把那惡心的春藥搜出來!還有那個叫阿蘿的賤婢,一並拿下!”
“是!王爺!” 趙三領命,立刻帶著如狼似虎的親衛衝了出去。
陽柳蓉跪在地上,看著霍天翼暴怒的樣子,低下頭,唇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緩緩勾起一抹陰冷快意的弧度。
疏影閣的門被粗暴地踹開!
趙三帶著親衛如同凶神惡煞般湧入。裏麵濃重的血腥、藥味和某種曖昧的腥膻氣息尚未散盡。薑念依舊蜷縮在角落的血泊汙穢中,意識模糊,隻有極其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
阿蘿被兩個侍衛粗暴地從隔壁堆放雜物的隔間裏拖了出來,她昨夜照顧薑唸到後半夜,剛疲憊不堪地閤眼不久。看到閣內的景象和凶神惡煞的侍衛,她嚇得麵無人色:“你們…你們要幹什麽?王妃娘娘她…”
“搜!” 趙三看都沒看地上的薑念一眼,厲聲下令。
親衛們如狼似虎地翻箱倒櫃,破敗的傢俱被掀翻,本就少得可憐的物品被扔得到處都是。很快,一個親衛在牆角一堆破布爛絮(錢嬤嬤“精心”放置)中,翻出了一個極其普通的、沒有任何標記的粗陶小藥瓶!
“統領!找到了!” 親衛將藥瓶呈上。
趙三接過,拔開塞子,湊近聞了聞。
一股極其淡的、若有若無的甜膩異香飄出。他臉色一變,立刻將藥瓶封好:“帶走!把那個丫頭也押走!”
“不!你們幹什麽!那是什麽?不是王妃的!” 阿蘿(女主的唯一的貼身丫環)拚命掙紮哭喊,卻被侍衛死死捂住嘴拖了出去。
疏影閣再次被翻得一片狼藉,如同被颶風掃過。侍衛們退了出去,留下死寂和更深的冰冷。
地上,蜷縮在血汙中的薑念,眼睫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模糊的意識捕捉到了“搜”、“春藥”、“阿蘿”…幾個破碎的字眼…一股冰冷的絕望,比身體的劇痛更甚,悄然蔓延。
書房內,氣氛凝滯如冰。
王府首席太醫王太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手裏捧著那個粗陶小瓶,仔細查驗著瓶內殘留的、極少量白色粉末。他額角滲出冷汗,小心翼翼地將一點粉末溶於清水,又加入幾味藥粉測試反應。
霍天翼麵色鐵青地坐在上首,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陽柳蓉站在一旁,用手帕按著眼角,一副驚魂未定、憂心忡忡的樣子。
半晌,王太醫重重叩首,聲音帶著惶恐:“回…回稟王爺!此…此藥粉…經老臣反複驗證…確…確是‘暖情香’無疑!藥性…藥性霸道非常…乃…乃是宮廷明令禁止的虎狼之藥啊!”
“砰!”
霍天翼一拳狠狠砸在紫檀木書案上!案上的筆架硯台震得跳起!
“好!好一個薑念!好一個亡國公主!竟敢對本王用這等下作手段!”
他眼中殺意沸騰,昨日那場失控的“寵幸”,此刻在他心中徹底淪為了一場惡毒下作的算計!所有的屈辱感都化作了對薑唸的滔天恨意!
他猛地看向被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嘴巴被堵住的阿蘿,聲音如同九幽寒冰:“說!是不是你主子指使你下的藥?!那賤婦許了你什麽好處?!”
阿蘿拚命搖頭,口中發出嗚嗚的悲鳴,眼淚洶湧而出。
“不招?” 霍天翼眼中戾氣一閃,“給本王打!打到她招為止!”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
阿蘿嚇得魂飛魄散,掙紮著磕頭如搗蒜,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卻因嘴被堵住,隻能發出含糊的嗚咽。
“表哥息怒!”
陽柳蓉適時上前,柔聲勸道,“這丫頭看著也是個忠心的…怕是受了那賤人的矇蔽和脅迫。當務之急…是處置那罪魁禍首…”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疏影閣的方向。
霍天翼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立刻殺人的衝動,看著地上如同爛泥般的薑念(被侍衛拖來),看著她身上昨夜留下的、觸目驚心的青紫掐痕和狼藉,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隻有被愚弄的暴怒和極致的厭惡!
他以為她是走投無路的可憐蟲,卻原來是個包藏禍心、惡毒下作的蛇蠍!
“機關算盡…本王不會讓你得逞的!”
他聲音冰冷,如同宣判,“來人!把這賤婦押回後院!鎖進疏影閣!沒有本王的命令,誰敢放她踏出一步,或靠近她三尺之內——殺無赦!”
“是!” 侍衛領命,粗暴地將奄奄一息的薑念拖了起來。
“至於這個賤婢…” 霍天翼冰冷的目光掃過阿蘿,“押下去!嚴加看管!待本王查清同黨,一並處置!”
阿蘿被堵著嘴拖了下去,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淚水。
陽柳蓉看著薑念被如同死狗般拖走的背影,又看了看盛怒未消的霍天翼,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住,指甲深陷掌心。薑念…這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