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閣內,價值千金的纏枝蓮紋白玉香爐嫋嫋吐著寧神的蘇合香,卻絲毫壓不住陽柳蓉周身翻騰的、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滔天恨意!
她像一頭被困在華麗牢籠裏的母獸,赤著腳在鋪著厚軟波斯地毯的內室瘋狂地踱步。
身上那件精心挑選的、薄如蟬翼的玫紅鮫綃紗寢衣,被她自己撕扯得淩亂不堪,露出一截雪白卻因憤怒而繃緊的脖頸。
精心梳理的雲鬢散亂,幾縷發絲被汗水粘在頰邊,原本嬌美的麵容扭曲得近乎猙獰,那雙總是含情帶怯的杏眼裏,此刻燃燒著淬毒的火焰,幾乎要噴出火來!
“廢物!賤人!下作的娼婦!”
她抓起手邊一隻羊脂玉雕的並蒂蓮擺件,狠狠砸向對麵繪著花鳥的紫檀木屏風!
“哐當——!”
玉蓮碎裂,屏風上精緻的彩繪被砸出一個猙獰的凹坑!
“她怎麽敢!她怎麽配!”
陽柳蓉聲音尖利得刺破耳膜,胸口劇烈起伏,彷彿要炸開!
她眼前不斷閃現著半個時辰前,趙三派心腹小廝偷偷傳來的訊息——王爺中藥後,本能地推開了主動投懷送抱的她!
然後像頭發狂的野獸,衝進了疏影閣那個肮髒汙穢的囚籠!
緊接著,便是那令人作嘔的、持續了不知多久的、屬於男人最原始的粗重喘息和女人破碎絕望的哀鳴!
“表哥…我的表哥…”
她猛地捂住臉,身體因極致的屈辱和嫉恨而劇烈顫抖,淚水洶湧而出,卻不再是楚楚可憐,而是滾燙的、帶著血腥味的毒液!
“竟然…竟然碰了那個賤人!!”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碾出來,帶著刻骨的恨毒。
她精心佈置的局,她冒著巨大風險下的藥,她豁出女兒家矜持的主動獻身…最後竟是為那個卑賤的亡國奴做了嫁衣!
讓她那個破爛汙穢的身子,成了表哥發泄藥性的“解藥”?!
“薑念!我要你不得好死!我要你碎屍萬段!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啊啊啊啊,表哥隻能是我的。”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縱橫,眼神卻如同淬了劇毒的匕首,直直刺向疏影閣的方向,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那吼聲在寂靜的暖閣內回蕩,驚得外間侍立的翠兒和錢嬤嬤渾身一哆嗦,大氣不敢出。
她衝到梳妝台前,銅鏡裏映出一張因嫉恨而扭曲變形的臉。她抓起一把鑲嵌著紅寶石的犀角梳,狠狠砸向鏡麵!
“嘩啦——!”
鏡麵碎裂,無數碎片映照出她無數張破碎的、充滿怨毒的臉!
“憑什麽!憑什麽她一個亡國賤俘,頂著王妃的名頭苟延殘喘!!憑什麽她能得到表哥!”
陽柳蓉對著鏡中無數個自己瘋狂質問,聲音嘶啞絕望,
“我陽柳蓉!纔是從小陪在表哥身邊的人!我才應該是翼王府的女主人!她薑念算什麽東西!一個靠著像‘阿鳶’哀嚎才撿回一條賤命的影子!一個連替我提鞋都不配的垃圾!”
她猛地轉身,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錢嬤嬤和翠兒,聲音如同刮骨的寒風:
“說!我哪裏比不上那個賤人!哪裏比不上那個早就化成灰的‘阿鳶’!”
錢嬤嬤和翠兒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地毯上,瑟瑟發抖:
“小姐息怒!小姐息怒!那…那賤人給小姐提鞋都不配!王爺…王爺隻是一時被藥性所迷…心裏…心裏最看重的還是小姐您啊!”
“看重我?”
陽柳蓉淒厲地大笑起來,笑聲癲狂而絕望,
“他看重我,會推開我去找那個賤人?!他看重我,會讓那個賤人有機會懷上他的種?!”
她眼中寒光爆閃,一個更加惡毒、更加瘋狂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纏繞住她僅存的理智。
“不…不能就這麽算了…不能便宜了她…她不是靠著下作手段得了表哥的‘寵幸’嗎?她不是想借著肚子裏的孽種翻身嗎?”
她臉上扭曲的恨意漸漸沉澱,化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的算計。
她緩緩走到碎裂的梳妝鏡前,看著鏡中自己破碎的倒影,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臉上未幹的淚痕,聲音忽然變得異常輕柔,卻比剛才的嘶吼更讓人膽寒:
“好啊…薑念…你想靠下藥爬床?你想翻身?我成全你…”
她唇角緩緩勾起,形成一個淬毒的、陰冷的弧度,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我要讓表哥知道…你不僅是個亡國的賤俘…更是個機關算盡、惡毒下作的娼婦!
她猛地轉身,對跪在地上的錢嬤嬤厲聲道:
“嬤嬤!天亮之前,把疏影閣那個賤人用過的、沾了血的破布爛襖,給本小姐‘仔細’地搜幾件出來!特別是…有男人髒東西的!”
她刻意加重了“仔細”二字,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錢嬤嬤渾身一顫,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臉上露出為難又恐懼的神色:“小姐…那…那地方汙穢…老奴…”
“汙穢?”
陽柳蓉猛地俯身,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狠狠掐住錢嬤嬤的下巴,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她盯著錢嬤嬤驚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
“再汙穢…有那個賤人汙穢嗎?你不想去…是想去陪疏影閣裏那個半死不活的老李頭?”
錢嬤嬤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老奴這就去!這就去!”
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
陽柳蓉直起身,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翻騰的恨意,對翠兒吩咐道:
“伺候本小姐更衣梳妝。用那套素銀鑲珍珠的頭麵,還有那件月白色繡玉蘭的襖裙。”
她要讓自己看起來如同被風雨摧殘過的、純潔無辜的白玉蘭。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寒風卷著雪沫灌入,吹在她滾燙的臉上。她望向疏影閣那片被死亡氣息籠罩的黑暗,眼中燃燒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將那座囚籠連同裏麵的人徹底焚毀!
薑念…你加諸在我身上的屈辱和奪走的東西…我要你…千倍!萬倍!用最慘烈的方式償還!別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