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清冽的茶香氤氳,卻壓不住一股莫名升騰的燥熱。
霍天翼端起手邊那杯雨過天青素瓷杯,滾燙的茶湯熨帖著掌心,卻驅不散心頭的煩悶。
書案上攤開的鳶尾花畫卷線條淩厲,旁邊那半塊溫潤粗糲的玉佩,在燭火下泛著幽微的光,如同無聲的嘲諷,嘲笑著他十年尋覓的空茫。
陽柳蓉溫柔關切的話語還在耳邊,帶著一絲落水後的“虛弱”,更添幾分楚楚可憐。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將杯中溫熱的茶湯一飲而盡。清冽微苦的滋味滑過喉間,帶來短暫的清明。
然而,這清明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一股異樣的灼熱,如同點燃的引線,猝不及防地從他小腹深處猛地竄起!
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那熱意來得迅猛而霸道,完全不同於飲酒的暖意,更像野火燎原,帶著一種摧毀理智的蠻橫!
血液彷彿被瞬間煮沸,在血管裏瘋狂奔流,發出擂鼓般的轟鳴!
心跳不受控製地狂飆,每一次搏動都撞擊著胸腔,帶來窒息的悶痛!
“唔…”
霍天翼悶哼一聲,手猛地撐住沉重的紫檀木書案邊緣!
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額角和手背暴凸!眼前的景物開始微微晃動、扭曲,燭火的光芒彷彿蒙上了一層曖昧的紗。
陽柳蓉那張梨花帶雨、充滿關切的臉在眼前晃動,卻漸漸模糊,扭曲成另一個模糊又刻骨的影子——那個在雨夜泥濘中將他死死推開的小小身影,那雙在記憶中永遠明亮、充滿決絕和擔憂的眼睛…阿鳶…
“阿鳶…”
他無意識地低喃出聲,聲音沙啞幹澀,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藥物催化的脆弱渴望。
一股強烈的、近乎本能的衝動瘋狂地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堤壩!
他需要抓住什麽!
需要證明什麽!
需要填補那十年尋覓無果的巨大空洞和此刻焚身的空虛!
陽柳蓉一直密切地觀察著他的反應。看到他陡然僵直的身體、暴起的青筋、潮紅的臉色和眼中瞬間彌漫的迷離與狂躁,她知道,藥性發作了!
而且比她預想的更加猛烈!
她心中狂喜,麵上卻做出更加擔憂驚慌的模樣,蓮步輕移,帶著一陣香風撲到他身邊,柔軟的身體似有若無地貼向他滾燙的手臂:“表哥?表哥你怎麽了?是不是茶水太燙了?還是…還是落水著了風寒?”
她伸出手,冰涼的指尖帶著刻意的誘惑,輕輕撫上他滾燙的額角。
這冰涼的觸感,如同火星濺入了滾油!
“滾開!”
霍天翼猛地揮手,力道之大,帶著一股蠻橫的戾氣,將陽柳蓉狠狠推開!
他此刻眼中隻有那個模糊的、在記憶深處不斷呼喚他的影子!
陽柳蓉的觸碰,隻會讓他覺得更加煩躁,更加難以忍受!那不是他想要的氣息!不是他渴望的溫度!
“啊!”
陽柳蓉被他推得踉蹌後退,撞在身後的多寶格上,發出嘩啦聲響,幾件玉器擺件險些摔落。她捂著被撞疼的手臂,眼中瞬間盈滿委屈驚愕的淚水,難以置信地看著霍天翼!
他竟然推開了她?!在藥性如此猛烈的時候?!
霍天翼卻看也沒看她一眼。
那股焚身的、摧毀一切的燥熱和空虛感,混合著尋而不得的狂躁,如同最凶猛的野獸,徹底衝垮了他最後一絲理智的藩籬!
他猛地轉身,像一頭被激怒的、失去方向的困獸,赤紅著雙眼,帶著一身駭人的戾氣和滾燙的溫度,跌跌撞撞地衝出書房!
目標明確,卻又混沌一片——那個方向,是…疏影閣!
“表哥!你去哪兒?!”
陽柳蓉驚惶的呼喊被遠遠拋在身後。
她看著霍天翼決絕離去的背影,看著他衝向疏影閣的方向,臉上的委屈驚愕瞬間被扭曲的怨毒和瘋狂的嫉恨所取代!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刺破皮肉!
薑念!又是你!你這該死的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