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閣內,暖香馥鬱,炭火燒得正旺。
陽柳蓉裹著厚厚的錦被,斜倚在鋪著柔軟狐裘的貴妃榻上,臉上已不見半分落水後的“驚惶”與“蒼白”。
她小口啜飲著丫鬟端上的、用上好血燕和名貴藥材熬製的滋補羹湯,眼神卻如同淬了毒的冰棱,冷冷地投向疏影閣的方向。
隔著重重院落,她彷彿都能聽到那壓抑不住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咳嗽聲。
“小姐,疏影閣那邊…”
心腹丫鬟翠兒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咳得越發凶了,聽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守衛說,怕是…熬不過今夜了。” 她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熬不過今夜?”
陽柳蓉放下玉碗,精緻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怨毒的弧度,
“那豈不是太便宜她了?”
她想起攬月台上霍天翼探身救人的那一幕,想起他眼中那瞬間的驚怒,想起薑念被拖上岸時霍天翼那冷漠卻終究掃過的一眼…一股強烈的嫉恨如同毒火,瞬間焚毀了她的理智!
不行!
絕不能讓那賤人就這麽輕易地死了!
她要她活著!活得生不如死!活得徹底摧毀霍天翼心中哪怕一絲一毫因“相似”而產生的漣漪!
一個更加惡毒、更加瘋狂的念頭,如同毒蛇般悄然鑽入她的腦海。
“翠兒,”
陽柳蓉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低語,眼中卻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去,把前兒父親從南疆帶回的那盒‘暖情香’拿來。”
翠兒聞言,臉色瞬間煞白!“小…小姐!那…那可是…” 那可是藥性極其霸道的宮廷禁藥!沾上一點便能讓人意亂情迷,失去理智!
“怕什麽?”
陽柳蓉斜睨了她一眼,眼神冰冷,
“又不是讓你下到表哥的膳食裏。”
她緩緩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裏麵精緻的寢衣。“去泡一壺表哥最愛喝的‘霧頂雲尖’,要滾燙的。記住,用那套雨過天青的素瓷茶具。”
翠兒不敢多問,戰戰兢兢地退下去準備。
片刻後,一壺香氣清冽、熱氣騰騰的霧頂雲尖送了進來。
陽柳蓉揮退所有下人。暖閣內隻剩下她一人。她走到梳妝台前,開啟一個極其隱秘的暗格,取出一隻小巧玲瓏、通體漆黑的玉盒。
開啟盒蓋,裏麵是極少量的、近乎無色的細膩粉末,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甜膩的異香——正是那霸道的“暖情香”。
她對著菱花銅鏡,仔細地整理了一下鬢角,然後伸出右手小指。那指甲留得略長,精心修剪過,塗著鮮紅欲滴的蔻丹。
她用指腹沾取了一點點那無色粉末,小心翼翼地藏匿在精心修剪的、略長的小指指甲縫隙深處。粉末極細,藏於鮮紅的蔻丹之下,肉眼幾乎無法察覺。
做完這一切,她對著鏡子,緩緩綻開一個甜美無邪、足以傾倒眾生的笑容。
鏡中的美人,眉眼彎彎,梨渦淺現,純淨得如同不諳世事的少女。唯有那雙眼睛深處,翻湧著最深的惡毒與算計。
她端起那壺滾燙的香茗,步履輕盈地走向霍天翼的書房。書房內燈火通明,霍天翼正坐在書案後,劍眉緊鎖,麵前攤開的不是軍報,而是一幅墨跡淋漓的鳶尾花畫卷,旁邊放著那塊他從不離身的半塊玉佩。
顯然,尋人無果的焦躁依舊啃噬著他。
“表哥,”
陽柳蓉的聲音如同清泉擊玉,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和一絲落水後的“虛弱”,
“夜深了,蓉兒給你送盞熱茶暖暖身子。” 她嫋嫋婷婷地走到書案旁,動作優雅地拿起一隻雨過天青色的素瓷茶杯。滾燙的茶水注入杯中,清冽的茶香瞬間彌漫開來。
就在她俯身將茶杯輕輕放在霍天翼手邊的瞬間,那隻藏了藥粉的、塗著鮮紅蔻丹的小指,極其自然、極其隱蔽地在杯口邊緣,極其快速地、蜻蜓點水般掠過!
無色無味的“暖情香”,如同最狡猾的毒蛇,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杯滾燙清香的霧頂雲尖之中,消失不見。
“表哥,趁熱喝吧。”
陽柳蓉直起身,臉上帶著純然的無辜和關切,將茶杯又往霍天翼手邊推了推,目光卻狀似無意地掃過書案上那幅鳶尾花畫卷和半塊玉佩,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薑念…你的‘好日子’…才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