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芳亭內,雅緻的茶香徹底被血腥與病氣的汙濁所吞噬。
“誰讓她進來的?!” 霍天翼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寒冰的刀鋒刮過每個人的耳膜,凍得那兩個婆子撲通跪倒在地,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王…王爺饒命!饒命啊!”
其中一個婆子牙齒咯咯打顫,話都說不利索,“是…是錢嬤嬤一早吩咐…說…說這位…這位主子…在冷院橫豎也是閑著…不如…不如來把亭子周遭的殘雪敗葉清一清…免得…免得汙了貴人們賞梅品茗的雅興…”
她聲音越來越小,在霍天翼冰冷目光的注視下幾乎癱軟在地。
“主子?清雪?”
霍天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譏誚的弧度,目光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掃過薑念因劇烈咳嗽而蜷縮抽搐的身體,最終釘在她額角那道尚未結痂、此刻因痛苦掙紮又滲出新鮮血絲的傷口上。
那抹刺目的猩紅,在死灰般的臉色襯托下,格外紮眼。
“這王府的規矩,是越來越鬆了?什麽醃臢東西都配踏足此地?”
陽柳蓉適時上前,臉上堆滿自責與擔憂:“表哥息怒!千錯萬錯都是蓉兒的錯!”
她聲音溫軟,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今兒…今兒不是臘月廿七麽?蓉兒想著…想著畢竟是姐姐的生辰…”
她微微側頭,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彷彿拭去並不存在的淚,“雖說如今境況…唉,總歸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妹妹一時心軟,自作主張,想讓她出來沾點人氣兒,興許…興許病也能好得快些…”
她一邊說著,一邊“情真意切”地伸手去攙扶蜷縮在地的薑念,塗著鮮豔蔻丹的纖纖玉指,卻精準無比地、狠狠地掐進了薑念臂彎一處尚未癒合、皮肉翻卷的鞭傷深處!
“呃!”
猝不及防的鑽心劇痛讓薑念發出一聲短促壓抑的悶哼,身體本能地劇烈一彈,卻又被陽柳蓉看似“攙扶”實則禁錮的力量死死按住!
霍天翼的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跳。
那聲壓抑的痛哼極輕微,卻像一根細小的冰針,驟然刺入他因尋人無果而異常煩躁緊繃的神經。
他看著薑念慘白如紙、因劇痛而微微扭曲的臉頰,還有額角那道不斷滲血的刺目傷口,一股無名邪火混合著無處發泄的暴戾猛地直衝頂門——眼前這女人的狼狽與痛苦,此刻竟成了他心口那團焦灼烈焰最直接的燃料!
“生辰?”
他冷笑一聲,目光越過亭欄,投向遠處冰封如鏡、寒氣森森的荷塘,聲音陡然轉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命令,
“既是‘好日子’,豈能辜負這‘良辰美景’?攬月台視野開闊,正好登高‘賞景’。拖她過去!”
陽柳蓉眼中精光爆閃!
攬月台!
那高台臨著深不見底、此刻已凝成幽藍堅冰的寒潭!
她立刻介麵,聲音帶著偽善的雀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還是表哥想得周到!站得高,看得遠,心胸也能開闊些!姐姐,快起來,表哥要帶我們去攬月台賞景呢!”
她手下驟然發力,幾乎要將薑念枯瘦的胳膊捏碎,強行將她從冰冷刺骨的地上拽了起來!
薑念被粗暴地拖拽起身,眼前瞬間被一片黑暗的金星淹沒,劇烈的眩暈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肺部的舊傷被寒氣一激,如同無數冰針在胸腔內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和濃重的血腥味。
被強行拖拽著路過亭邊一株虯枝盤曲、早已枯死的梅樹時,她恍惚間彷彿看見母後溫柔含笑的臉,正捧出一支光華流轉的玉簪遞到她麵前…簪頭精細雕琢的,正是盛放的鳶尾花。
母後…今年的生辰禮…是兒通往黃泉的…路引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