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粗糲的手將食盒“哐當”摜在薑念腳邊,酸腐的餿味瞬間彌散。
半碗稀粥浮著爛菜葉,一塊黑硬的饃爬著黴斑。
“娘娘,陽小姐賞的‘福壽羹’!天大的恩典,快謝恩吧!” 粗使婆子王嬤嬤咧嘴,黃牙縫裏擠出惡毒的笑。
薑念蜷在牆角冰冷石板上,嶙峋的脊背硌著牆縫。胃袋餓得痙攣抽痛,那氣味卻激得喉頭陣陣反胃。
她閉上眼,將臉埋進臂彎,試圖隔絕這無孔不入的羞辱與腐朽。
“喲,還嫌棄?”
王嬤嬤蹲下身,枯樹皮似的手猛地掐住薑念下巴!
力道凶狠,幾乎要捏碎那點可憐的骨頭!
“睜開你的狗眼瞧瞧!當這還是你們薑國王宮,等著禦廚給你上八珍湯呢?”
她渾濁的眼珠惡意轉動,
“老奴可聽說了,西邊岐山關剛打完仗!霍家軍把你們薑國那點子殘兵敗將,碾得渣都不剩!”
她滿意地感到掌下枯瘦的下頜驟然繃緊,像拉滿的弓弦。
“領頭的叫什麽來著?哦對!薑振川!”
王嬤嬤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在耳畔嘶嘶吐信,
“那可是你們薑國最後一條好漢啊!嘖嘖,聽說被射成了刺蝟!屍首丟在亂石灘,餵了三天老鷹野狗!”
她看著薑念緊閉的眼皮下眼珠的劇烈顫動,快意像毒藤般瘋長。
“還有呢…關押你們薑國俘虜的北山黑石礦…前幾日塌了!轟隆一聲!山都塌了半邊!埋了多少人哪…”
薑唸的呼吸陡然急促!母後溫婉的笑顏、父王威嚴的身影、忠心將領們浴血奮戰的模樣…在黑暗中瘋狂翻湧、撕裂!
“老奴的侄兒就在礦上當監工,”
王嬤嬤湊得更近,口臭混著劣質頭油味噴在薑念臉上,
“他說塌方前…聽見最深那條礦道裏…有女人在哭…一聲聲喊著‘念兒’…‘念兒’…” 她捏著嗓子,模仿著那淒厲絕望的哭喊,指甲狠狠掐進薑念頰邊早已凍裂的皮肉裏!
“不——!”
薑念猛地睜眼!
瞳孔因極致的恐懼和驚怒縮成針尖!
積壓的亡國之痛、對父母下落的未知焦灼、被反複踐踏的屈辱轟然炸開!枯瘦的手如同鷹爪,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狠狠抓向王嬤嬤布滿褶皺的脖頸!
“反了天了!瘋婦!”
一直抱臂冷眼旁觀的錢嬤嬤厲喝上前,鉚足了勁,一腳狠狠踹在薑念毫無防備的心窩!
“呃!”
劇痛如同炸雷在胸腔爆開!薑念像一隻被巨力擊中的破敗玩偶,整個人被踹得離地飛起,後背重重撞上冰冷堅硬的石牆!
早已潰爛流膿的傷口受到毀滅性的撞擊,
“噗!”
一大口混著暗紅血塊的膿血從她口中狂噴而出!
濺滿了斑駁的牆麵和汙穢的地麵,如同盛開的地獄之花!
她蜷縮在冰冷的血泊裏,身體因劇痛和窒息般的悲憤劇烈抽搐,每一次痙攣都牽扯著背後那處被徹底撕裂的傷口,更多的膿血和黃水洶湧而出,迅速浸透了本就破爛不堪的宮裝後襟,粘稠地貼在皮開肉綻的皮肉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來鑽心的撕扯。
錢嬤嬤嫌惡地皺緊眉頭,彷彿沾上了什麽穢物,對著嚇傻的王嬤嬤喝道:
“死人嗎!把這穢物鎖死了!讓她自生自滅!”
她轉向門外守衛,聲音拔得又高又尖:
“都聽好了!王妃娘娘癔症發作,自殘重傷!汙穢得很!誰再敢靠近半步,仔細你們的皮!”
沉重的鐵鏈嘩啦作響,門被轟然拽緊、落鎖,最後一絲慘淡的天光被徹底吞噬,疏影閣陷入一片絕望的、帶著濃重血腥和膿臭的黑暗。
黑暗中,薑念蜷縮在冰冷粘稠的血泊裏。
王嬤嬤惡毒的詛咒——
“你爹孃就算還喘著氣…看到你這副比野狗還不如的德行也得活活氣死!”
——與母親那聲虛幻淒厲的“念兒”哭喊,還有那驚天動地的礦坑塌方聲,在她破碎的顱腔內瘋狂交織、撞擊!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滅頂的恐懼和撕裂般的痛楚。
父王…母後…你們…究竟在哪兒…念兒…好痛…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