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王府的書房,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燭火在紫銅燈台上跳躍,將霍天翼籠罩在一片明暗不定的光影裏。
他麵前的書案上,攤放著兩樣東西:一封字跡清麗卻內容驚心的密信,一個破舊寒酸的、裝著幾枚銅錢的小布袋。
王錚垂手肅立在下首,大氣不敢出,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剛剛將人贓並獲的“通敵證據”和啞婆的“供詞”呈上。
啞婆被帶進來時,已經嚇得魂不附體,隻會指著那信和錢袋,對著霍天翼的方向拚命磕頭,嘴裏發出恐懼的“啊啊”聲,比劃著指向疏影閣的方向,然後又是磕頭,幾乎要將額頭磕破。
陽柳蓉坐在下首的繡墩上,用絲帕輕輕按著眼角,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惶和難以置信:
“表哥…蓉兒…蓉兒實在不敢相信!阿鳶姐姐她…她竟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勾結薑國餘孽,意圖…意圖顛覆我大秦?她…她怎能如此狠毒?!若不是那啞婆貪圖小利,又怕事情敗露,偷偷將這信和贓款交給蓉兒身邊巡查的管事嬤嬤…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啊!”
她恰到好處地停頓,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顯得無比痛心和後怕。
霍天翼沒有說話。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那封密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信上的字跡,他認得。清冷孤峭,帶著一種拒人千裏的風骨,確實是薑唸的筆跡!
而那內容——“薑國雖亡,然誌士猶存…北境聯絡已成…待機而動…”——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邊境密報中那些薑國餘孽蠢動的蛛絲馬跡,瞬間與這封信的內容重疊!
難道…那些所謂的“餘孽”,竟真與疏影閣裏那個女人有關?!
她之前惡毒的詛咒,她眼中永不熄滅的恨意…原來並非隻是怨懟,而是真真切切的圖謀?!
一股被愚弄、被背叛的滔天怒火,混合著對“阿鳶”十年尋而不得的焦灼和此刻對薑念這“通敵鐵證”的暴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轟然爆發!
“砰!”
霍天翼猛地一掌拍在堅硬的紫檀木書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案上的筆架硯台都跳了起來,墨汁飛濺!燭火劇烈地搖晃,在他臉上投下猙獰跳動的陰影。
“好!好一個薑國公主!好一個心如蛇蠍的賤人!”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充滿了狂暴的殺意和冰冷的失望,
“本王留你性命,你竟敢勾結餘孽,圖謀不軌!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眼中最後一絲因她慘狀而產生的複雜情緒,此刻被這“鐵證”徹底焚燒殆盡!隻剩下純粹的、被點燃的暴戾和深重的被背叛感!
“王錚!”霍天翼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鋒。
“屬下在!”王錚心頭一凜,單膝跪地。
“帶路!去疏影閣!”
霍天翼抓起案上那封密信和那個破舊的銅錢袋,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玄色的袍袖帶起一陣凜冽的寒風,
“本王要親自審問這個吃裏扒外、包藏禍心的賤人!看她這次,還能如何狡辯!”
陽柳蓉看著霍天翼暴怒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狂喜和惡毒。她迅速起身,跟在霍天翼身後,聲音帶著哭腔,卻難掩急切:
“表哥!等等蓉兒!蓉兒和你一起去!定要問個清楚明白!”
一行人氣勢洶洶,如同索命的閻羅,踏碎了翼王府深夜的寧靜,帶著凜冽的殺氣和被背叛的狂怒,直撲那座冰冷絕望的囚籠——疏影閣。
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由遠及近,最終在疏影閣緊閉的院門前停下。
“砰——!”
一聲巨響,門板被侍衛粗暴地一腳踹開!寒風裹挾著暴戾的氣息,瞬間灌滿了這間冰冷的囚室!
霍天翼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如同煞神降臨。他手中緊攥著那封偽造的密信和破舊的錢袋,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瞬間鎖定了角落裏蜷縮在破布堆裏、被巨大聲響驚動、正艱難抬起頭的薑念!
她的臉色在昏暗光線下慘白如紙,嘴唇幹裂毫無血色,隻有那雙眼睛,在看清來人是誰後,瞬間燃起了冰冷的戒備和濃烈的恨意,如同寒夜裏不滅的星火。
霍天翼的目光掠過她依舊腫脹紫黑、包裹在破布條裏的雙手,掠過她因劇痛和虛弱而微微顫抖的身體,最後定格在她那雙寫滿恨意的眼睛上。胸中的怒火和猜忌瞬間燃燒到了頂點!
他幾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帶來巨大的壓迫感,將手中的密信和錢袋狠狠摔在薑念麵前的冰冷地麵上!
紙張和銅錢散落開來,在微弱的雪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薑念!”
霍天翼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充滿了狂暴的怒意和冰冷的審問,
“給本王解釋清楚!這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