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與痛苦,並未阻隔陽柳蓉心中翻騰的惡毒。
薑念那雙慘不忍睹的手,霍天翼那瞬間的惻隱和冰冷的斥責,如同毒刺,深深紮進了陽柳蓉的心底,讓她坐立難安,恨意滔天。
僅僅一次盜竊栽贓和拶指,顯然不足以徹底碾碎那個女人!她需要更致命的一擊,一擊足以讓薑念萬劫不複,讓霍天翼對她徹底厭棄、甚至欲殺之而後快的罪名!
通敵!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瞬間纏繞了陽柳蓉的心。
薑國餘孽,勾結敵國,意圖顛覆秦國!還有比這更完美的罪名嗎?一旦坐實,薑念必死無疑!霍天翼也絕不會再對她有半分心軟!
一個陰毒的計劃迅速在她心中成形。
翼王府一處偏僻的下人房裏,門窗緊閉,燈火如豆。春桃垂手肅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陽柳蓉端坐在簡陋的木桌前,麵前鋪著一張略顯粗糙的、帶著毛邊的信箋。她手中執著一支普通的狼毫筆,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卻又透著森然的冷意。
她模仿著薑唸的筆跡。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薑念出身薑國王室,自幼習字,其字跡清麗飄逸,自有一股風骨。陽柳蓉雖也習字,但風格迥異。她需要極其小心地臨摹,捕捉那字裏行間的神韻。
她屏住呼吸,手腕懸空,極其緩慢地,在信箋上落下第一個字。起筆、轉折、收鋒…她仔細回憶著在霍天翼書房裏偶然瞥見的、薑念從前寫過的詩稿殘片上的筆觸,努力模仿著那份清冷與孤傲。
“薑國雖亡,然誌士猶存…北境聯絡已成…待機而動…”
她的筆尖在粗糙的紙麵上移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每一個字都寫得極其緩慢,反複修改、描摹,力求以假亂真。汗水從她光潔的額頭滲出,沿著鬢角滑落。她不是在寫字,而是在鍛造一把淬毒的匕首!
終於,一封“通敵密信”在她筆下“誕生”了。
措辭隱晦卻足以引人遐想,字跡模仿得惟妙惟肖,透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她輕輕吹幹墨跡,拿起信箋,對著昏黃的燈火仔細端詳,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殘忍的微笑。
“像…真像…”她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薑念,這次…看你如何翻身!”
但這還不夠。
孤證不立。
還需要一個“傳遞”的渠道。
她的目光轉向春桃,聲音壓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把那個負責給疏影閣送餿…送飯的啞婆子帶過來。記住,要悄悄的。”
春桃心領神會,立刻領命而去。
不多時,一個穿著王府最低等粗使婆子衣衫、身形佝僂、滿臉皺紋的老婦人被帶了進來。她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恐懼,看到陽柳蓉,立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咿咿呀呀地比劃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陽柳蓉俯視著地上瑟瑟發抖的老婦人,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聲音卻冰冷如霜:
“啞婆,我知道你有個傻兒子在城外莊子上。他能不能活,活得好不好,全看你的表現。”
啞婆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瞬間充滿了驚恐和哀求,咿呀得更急。
陽柳蓉將手中那封偽造的信箋和一個裝著幾枚銅錢、顯得極其寒酸破舊的小布袋,一起丟在啞婆麵前的地上:“認得這是什麽嗎?這是通敵的證據!是從疏影閣那賤人房裏搜出來的!她讓你傳給外麵的人,對不對?這些銅錢,就是她給你的好處!”
啞婆看著地上的信和錢袋,又看看陽柳蓉冰冷的臉,嚇得渾身抖如篩糠,拚命搖頭,嘴裏發出急促而恐懼的“啊啊”聲。
“搖頭?”
陽柳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刺骨的寒意,
“看來你是想親眼看著你兒子被丟去喂狗了?還是說…你想嚐嚐拶指的滋味?”
她輕輕撫弄著自己修剪精美的指甲,語氣輕柔,卻字字如刀。
啞婆的身體猛地僵住,眼中的恐懼瞬間變成了死灰般的絕望。
她看看地上的信和錢袋,又看看陽柳蓉,最終,那渾濁的眼裏流下兩行渾濁的淚水。她顫抖著,伸出枯瘦如同雞爪般的手,極其緩慢地,撿起了地上的信箋和那個破舊的銅錢袋,緊緊攥在手裏,如同攥著自己的催命符。
陽柳蓉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如同淬毒的罌粟花:
“很好。記住,這信是從薑念房裏偷出來的,是她讓你傳遞的。明白了嗎?若敢說錯一個字…”
她沒再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啞婆佝僂著身子,死死攥著那兩樣東西,如同行屍走肉般被春桃帶了出去。
陽柳蓉看著她們消失在門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冰冷的夜風吹拂著她嬌豔的臉龐。她望向疏影閣的方向,眼中隻剩下冰冷的殺意和即將看到獵物徹底毀滅的快感。
“薑念,通敵叛國…這次,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她低聲自語,聲音如同毒蛇滑過冰冷的草叢。